就在这时,一道清浅却坚定的声音缓缓响起:“弟子有一问,想请教师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天泉自座位上起身,躬身行礼,神色恭谨却不怯懦。
云月长老看向她,这不是她刚收的第八个亲传弟子吗?之前被她罚扫了藏书阁,平日里沉默寡言,不似其他弟子那般活跃。
“但说无妨。”
沈天泉抬眼,语气认真:“师尊方才所言,皆是泽鬼。可弟子曾在书中零星看到,世间除泽鬼之外,尚有泽灵一说。弟子想请问,何为鬼?何为灵?泽灵,是否也与泽鬼一般,由自然之气衍化而来?”
此问一出,讲堂内瞬间炸开了锅。
不少弟子面露错愕,一脸茫然,显然是第一次听闻“泽灵”二字。
“泽灵?那是什么东西?”
“只知道泽鬼害人,从没听过还有泽灵……”
“她怎么会问这个?连六淫之气都没记全,反倒关心起这些偏门的东西。”
议论声此起彼伏,乱糟糟一片。
云月长老眼中也掠过一丝明显的惊异。
寻常弟子此刻能将六淫泽鬼的种类与气性记全便已不易,多数人光是分辨各类鬼气都头疼不已,眼前这个新入门的弟子,竟能越过基础,问及泽鬼与泽灵的区别,心思未免太过活络,甚至有些急于求成了。
她轻轻抬手,灵光微震,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散开,讲堂内瞬间恢复安静。
“安静。”
云月长老看向沈天泉,缓缓开口:“你能留意到典籍旁支,也算用心。只是修行之路,当循序渐进,先固根基,再探深义,切莫好高骛远。”
语气中并无责备,只是提点。
沈天泉垂首:“弟子谨记师尊教诲,只是心中疑惑难消,故而冒昧一问。”
“罢了,今日既问起,便与你们细说。”云月长老轻叹一声,“自然之气,分两极。极端暴戾者,凝聚成泽鬼,为祸一方;而天地之间,亦有山川草木、日月精华所滋养的温和精灵,它们不沾戾气,不害生灵,只是吸收天地灵气,历经百年、千年修行,慢慢凝练出灵智,化身为精灵,此为泽灵。”
“泽灵秉性温和,居于山林水泽,不主动侵扰世人,与泽鬼有着天壤之别。”
说到此处,她话锋微沉:“可泽灵与泽鬼,不过一字之差,其心性转变,也往往只在一念之间。泽灵无父无母,无教无养,不懂得人间礼法,不识仁义道德,今日温和,明日或许便会因一丝贪念、一缕怨气,堕入邪道,化作泽鬼,为祸生灵。”
“你可明白了?”
沈天泉沉默片刻,再度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弟子明白。只是弟子还有一问——泽灵既不曾为祸生灵,本性温和,那世间修士若是无端残害、灭杀泽灵,是否有违天道?”
这话一出,讲堂内顿时一静。
随即,一道不屑的冷哼声清晰响起,来自后排的司马环。
他转头瞥了沈天泉一眼,眼神中满是讥讽,似是觉得她此言可笑至极。“在我看来,妖灵鬼怪,本就该除之后快,何须顾及是否为祸,谈什么天道不天道,不过是妇人之仁。”
云月长老面色微正,语气严肃了几分:“沈天泉,你需记住,泽灵终究非人,不在五行伦常之中,不服人化,不懂仁义。它们的善恶,从来没有定数,今日为善,明日便可能作恶。我昆仑弟子,身负斩妖除魔、护佑苍生之责,遇到泽灵,加以封禁管制,或是超度祛除,皆是职责所在,何来有违天道一说?”
“世间生灵,分三六九等,人为人,灵为灵,鬼为鬼,各有秩序。破了秩序,才是真正的有违天道。”
沈天泉听完,没有再辩驳,也没有露出认同或是反驳的神色,只是平静地躬身一拜:“弟子明白,多谢师尊解惑。”
说完,便默默坐下。
只是无人看见,她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讲堂中的课业继续,可沈天泉的心思,却有片刻飘远。她并非不知长老所言有理,也并非不懂修士的职责,只是心中始终觉得,未曾作恶,便判其死罪,终究太过苛责。
只是这些话,她不便再在课堂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