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秦慧莲正拿着支竹竿打老树上的椿芽,一扭头就看见仨野猴子窜进院里。
圆圆刚出门时还梳着两个花苞头,回来时散开了大半,还有那簇新的衣裳也玩得皱巴巴,屁股上还有跌跤蹭的一屁股灰。
出去时还齐整的小丫头,回来就变成了这么个样儿,可怎么跟她嫂子交代。
“妙姐儿!”她虎着脸叫住祸头子,“又跑哪儿去野了!这衣裳脏得!还有这头发!看着就像山里窜出来的野猴子!锦哥儿你做哥哥的也不知道看着点儿!”
“小姑姑快帮我梳头!”妙姐儿才不怕,跑过去要抱住秦慧莲大腿。
“小姑姑帮梳头!”圆圆也有样学样,张开小黑手要抱秦慧莲大腿。
“我怕挨她揍。”锦哥儿无辜道。
“别过来!”秦慧莲可心疼自己的新衣裳,“你们这一身灰!锦哥儿!拦住她们!不拦就是我揍你!”
“啊嘞。”圆圆两条往前倒腾的小短腿悬空了一下。
锦哥儿一个胳膊大力将她圈起来了,一扭头,另一个嘎吱窝底下夹着满脸不服气的妙姐儿。
“你们在这待着别乱跑,我去给你们打水洗手。”秦慧莲放下竹竿,提起裙子飞快跑走了。
“我要下来。”圆圆边说边扭扭身子。
锦哥儿身上臭臭的,胳膊收太紧箍得她不舒服。
“不行,小姑姑没说能放开。”锦哥儿摇头。
“圆圆!挠他腰!他怕痒!”妙姐儿伸爪子。
圆圆也有样学样。
她那双小黑手在锦哥儿的衣裳上乱挠了几下,锦哥儿忙撒手,脚能碰地了嘿嘿!
孟淑娘回来的时候,小丫头被收拾齐整,重新梳了头换了衣裳,和妙姐儿锦哥儿一起扒在灶台边上等炸椿芽吃。
看见她过来,圆圆赶忙向她招手:“娘!快来!这有好吃的!”
孟淑娘笑着走过去:“来嘞!爹,小妹,你们这是在做啥好吃的呢?”
秦老爹不言语,只朝她点了点头,手里的长竹筷在锅里翻动,裹了面糊的香椿芽炸得冒起绵密的小气泡,整个厨房都弥漫着一股荤油香味。
秦慧莲忙开口道:“这是在做炸椿芽呢!爹做炸货的时候不爱说话,我们倒是可以说的,只是要离油锅远些。”
她边说边拿眼睛看圆圆,有些怕嫂子问起来圆圆怎么换了身衣裳。
孟淑娘哪能看不出来,只装作看不见:“那我也得站远些,我这嘴啊可不能不说话,一会不说难受得紧。”
见她没问,秦慧莲悄悄松了口气。
圆圆嘴巴油油的,凑过去要孟淑娘抱:“娘,闻闻我的嘴巴,我刚吃了好吃的,嘴巴是香香的。”
孟淑娘一把将圆圆抱起,但躲她那张油嘴巴:“哎闻见了闻见了,一股子猪油味,小心我的衣裳,可别给我烙个油印子。”
圆圆只当是在逗她,咯咯笑着要亲孟淑娘的脸。
孟淑娘忙抽出手绢去揩她的油嘴:“我的小祖宗!可别亲我一脸油!哎唷这小馋猫,吃得一嘴油也不知道舔舔,这小油嘴巴快拿远点,你娘嫌弃得很。”
圆圆抱着她的脖子让她擦嘴巴:“娘擦擦,娘不嫌弃。”
孟淑娘笑得不行,没忍住往圆圆脸上香了两口。
妙姐儿抬头看一眼她俩,只看了一眼就撇着嘴,故意大喊:“爷!锅里的炸香椿好了没!我饿!”
秦老爹还是不说话,只是拿竹筷敲敲锅边。
秦慧莲道:“没炸透呢,才放下去没一会儿。怎么突然就饿了,早上的蒸饼还剩着,先对付两口。”
妙姐儿哼了一声扭过脸。
她才不是真饿了,就是看圆圆和她后娘亲热就别扭。
要是她娘还在,肯定也会拿手绢给她擦嘴,也会亲她抱她,她想她娘了,可她连她娘长啥样都不知道……
圆圆靠在孟淑娘怀里说话:“今天和哥哥姐姐出去玩了,踢了鞠球。踢鞠球好好玩,我踢进球了!踢进了两次!姐姐厉害,姐姐是大姐头,喜欢姐姐!”
最后两句话是小小声说的,但小丫头还不太会压低声音,小声说的话整个厨房都听见了。
妙姐儿脸色爆红,行走江湖的名号在家里被突然叫起,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
孟淑娘忍着笑:“喜欢姐姐,那姐姐知道不。去,告诉姐姐你喜欢她。”
圆圆摇头:“姐姐不知道,娘放我下来。”
脚一沾地,圆圆就挨到妙姐儿旁边,凑近了说:“姐姐我喜欢你!”
妙姐儿脸色通红:“知道了知道了!你说话声可大,我全都听见了!”
圆圆不害羞,继续大胆说:“我娘叠的绢花好看,我要和姐姐戴一样的绢花,让我娘做。”
她才不稀罕后娘做的绢花!
妙姐儿想拒绝,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有点说不出口。
孟淑娘笑着过去,把俩小丫头都搂怀里:“你这小丫头,就知道使唤你娘!妙姐儿喜欢什么花儿呢,要做什么颜色,做上一对梳个丫髻戴在两边好不好。再做两条镶小米珠的红发带,坠下来一定好看。”
妙姐儿脸更红了,和刚刚那种羞红不同,这种红有点像是不知所措。
她有些扭捏地在孟淑娘的怀里动了动:“我喜欢桃花,要一对桃花绢花。”
圆圆说:“我也要桃花!要和姐姐一样的!”
孟淑娘笑着应道:“好,做一样的。妙姐儿的头发长得好,扎个丫髻戴绢花一定好看。”
她摸摸妙姐儿两边的小发包,又摸摸圆圆,才站起身来把她俩都放开。
妙姐儿松了口气,又有点怅然若失,她后娘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怀里暖融融的,和阿奶还有小姑姑抱的感觉都不同,这大概就是阿娘才会有的感觉吧?
孟淑娘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