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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坐落玉乐巷,闹中取静,三进院落精巧雅致。
沈倾音住东厢房,窗外海棠含苞待放,晨起推窗,雀鸟轻啼,风送花香,倒也惬意安宁。
来京七日,兄长沈沐临忙于枢密使军务,早出晚归,步履匆匆。沈倾音与沈梨收拾宅院、逛遍坊间,日子倒也安稳平淡。
这日傍晚,沈沐临归家尚早,姐妹俩便一同去东头买烤鸭。行至街角,一道身影却让沈倾音心头骤然一紧。
青布布衣、斗笠遮面,腰间一枚平安扣玉佩,纹路样式,竟与她妆奁底那枚如出一辙。待她再细看,那人已牵着一匹瘦马,消失在暮色四合的巷口。
“姐姐,怎么了?”沈梨疑惑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无事。”沈倾音压下心头翻涌的异样,转身回府。
晚饭时,沈沐临提起朝中事,神色凝重:“春闱在即,太子与诸位皇子争斗愈烈,前几日醉仙楼之事,便是有人借太子之手,铲除政敌。”
他看向沈倾音,语气带着几分叮嘱:“倾音,太子如今,与从前不同了。”
沈倾音放下碗筷,沉默片刻,轻声回道:“我知道了,哥哥。”
她懂哥哥的意思,懂那层云泥之别,懂不得不避的天潢贵胄。
转眼来京半月,沈倾音渐渐习惯了玉乐巷的晨昏。
天光微亮时,槐树上雀鸟啁啾,她推开窗,便见后院海棠缀满花苞,风过处颤巍巍地晃动,倒有几分抚州旧院的意趣,惹得她心头微暖。
沈沐临身兼枢密使重职,军务应酬缠身,常是天未亮便出门,深夜方归。
沈倾音心疼兄长,日日变着法子炖汤,莲子羹、银耳汤轮番上阵,沈沐临总笑着夸她手艺胜过京城名厨。
沈梨在一旁撅嘴撒娇,闹着要兄长也夸她,惹得满院笑语。日子这般平淡安稳,沈倾音几乎要以为,京城与抚州并无二致,那些过往,早已随风散去。
这日午后,沈梨攥着一张烫金帖子兴冲冲跑来,眼底满是雀跃:“姐姐,延昭哥哥送帖了,明日设宴庆生,还邀我们赏玉兰!”
苏延昭,礼部侍郎苏维之子,年方一十九。苏家与沈家有些远亲,当年苏维能入仕途,多亏了沈倾音的祖父举荐,因此这些年苏家对沈家始终感念,常有往来。
苏延昭与沈家的孩子们年纪相仿,曾在抚州住过些时日,那时候他时常与沈倾音一同玩耍,久而久之,二人便成了相熟的朋友。
沈倾音展开帖子,字迹清隽飘逸,末尾一行小字“园中玉兰初绽,想与倾音妹妹共赏”,惹得沈梨捂嘴偷笑。
次日,沈倾音着一身鹅黄春衫,鬓边簪一支白玉兰簪,清爽雅致,温婉动人;沈梨穿粉罗裙,鬓边别着绢花,鲜活灵动,娇俏可爱。
沈沐临公务缠身,遣护卫相送,再三叮嘱后方才放行。
苏府门前车马络绎,宾客盈门。苏延昭一身月白长衫,腰间系着青玉带,温润儒雅地立在门口等候。见马车至,他亲自上前掀帘,伸手相扶,语气温和:“倾音妹妹,路上辛苦。”
“延昭哥哥客气。”沈倾音微微福身,轻声道贺。
沈梨嘴甜行礼,几句俏皮话便逗得苏延昭失笑。引至花厅,苏延昭一一引荐宾客:太常寺卿公子赵彦之、翰林院编修之女孟清澜,二人皆是世家子女,气度不凡。
赵彦之生得眉目风流,见沈倾音便目露惊艳,频频出言试探,苏延昭不动声色挡在她身前,淡淡解围。孟清澜性子爽利,拉着沈倾音热络攀谈,倒让她少了几分拘谨。
宴席设在院中,玉兰盛放如云,香气幽幽,沁人心脾。席间众人谈春闱、论朝事,沈梨插科打诨,气氛热闹融洽。
赵彦之频频举杯搭话,皆被苏延昭巧妙截住,沈倾音心下感激,抬眸时恰与苏延昭对视,见他眼中满是温柔暖意。
宴罢,苏延昭邀众人游园。假山旁玉兰如云似雪,沈倾音驻足凝望,忽然想起抚州旧院的那棵玉兰树——幼时爬树遇险,是阿煜哥哥伸手将她稳稳抱下。
“倾音妹妹。”苏延昭递来一枝带露白玉兰,花瓣莹白,香气清冽,“园中开得最好的一朵,送你。”
沈倾音接过,凑在鼻尖轻嗅,眉眼弯弯,笑道:“多谢延昭哥哥。”
苏延昭望着她明媚的笑颜,忽然神色认真,语气郑重:“妹妹,春闱若高中,我便去沈家提亲。”
提亲?
这句话毫无预兆,撞得沈倾音心头一乱,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春风吹过,满园花香浮动。苏延昭瞧着她惊讶怔忡的模样,神色略有紧张,等了片刻,见她不做声,忙温声道:“妹妹不必急着答复,我等你。”
等她……
如此直白的心意,让沈倾音心头愈发慌乱。
苏延昭温润可靠,家世才学皆是良配,可这告白,似乎来得太过突然。
苏延昭见她怔忡,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忙端了一碟蜜渍果子给她,笑着转移了话题。
回府后,沈倾音将苏延昭所赠的玉兰插在青瓷瓶中,独坐窗前出神。那枝玉兰清芬袅袅,却让她无端想起那个冰窟里的拥抱,想起那句“此生只能嫁我”。
不一会,窗外枯枝轻响,她抬眸望去,院墙空空,唯有月色洒落,清辉遍地。正欲收回目光,一片玉兰花瓣却轻飘飘飘入窗内,落在妆奁上。
今夜无风,花瓣何来?
她心头一紧,探身望去,院角一只野猫轻喵一声跃过,再无他物。
星河璀璨,夜风温柔。
沈府墙外老槐树上,一道玄色身影隐于枝叶深处,掌心那枝玉兰早已被揉得粉碎,清润汁液染湿了修长指节。
萧承煜凝望着东厢房那盏熄去的灯火,眸光沉沉,似有千钧心事压在眼底。
树下,周砚垂首低声禀报:“殿下,苏延昭已向沈姑娘表明心意,打算高中后上门提亲。”
树上之人沉默片刻,翻身跃下,清冽声线带着不容置疑:“盯紧苏府,苏延昭一言一行,尽数报来。”
“是,殿下。”周砚躬身应下,又问,“殿下可要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