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倾音心中微动,却还是婉拒了:“多谢夫人好意,只是我性子愚钝,更爱针线女红,读书怕是难有长进。”
她初来京城,不想太过张扬,尤其是读书这事,在一些人看来,原就不是女子该专注的。
那夫人笑了笑,没再说话。
这场宴会格外漫长,沈梨都打了好几个哈欠,沈倾音也有些坐不住。用过午饭,夫人们竟还要去园子里赏花浇草,她们只好跟着帮忙提水、拔草,直到傍晚才散。
苏夫人执意留她们用晚膳,沈倾音推脱不过,只好应下。到了苏府,苏延昭也在,见了她们十分热情。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用膳,倒比白日里自在些。
东宫内,萧承煜正听着属下的禀报。
今日朝堂之上,他接连被三位大臣弹劾,说他在冀州平叛时手段暴虐,枉杀无辜,以致民心惶惶,甚至暗指他是“活阎王”。
他心中郁结,冀州叛贼藏匿于民宅,百姓被蛊惑,一心与朝廷抗衡,若是不施雷霆手段,如何震慑宵小?
可这些隐情,朝堂上那些人怎会在意?他们只盯着他的“破绽”,为国舅爷与二皇子铺路。
五年前他从民间被寻回,本就根基不稳,民心未附。经此一事,怕是更有人觉得他不如二皇子“仁厚”了。
皇上虽未降罪,可龙椅上那声沉默的叹息,他听得真切。
散朝后,他甚至听到大臣私下议论,说“国之未来堪忧”。那话分明是针对他的。
回东宫与心腹商议对策后,他换了身常服,带着周砚出了宫。在街头买了只烧鹅,几样精致点心,还有一坛酒。
他想着,隔壁的沈倾音许是还没睡。
他没坐马车,沿着长街慢慢走。春日的夜晚带着暖意,晚风拂过,不禁让他想起五年前在抚州的夜晚,那时星空璀璨,他还不是太子,她也还是那个会追着他喊“阿煜哥哥”的小姑娘。
那些年,让他终身难忘。
快到巷口时,他脚步不由加快,可走到巷口,却猛地顿住。
不远处的沈府门前,站着一男一女。
男子是苏延昭,手里拿着朵百合花,正笑着说着什么;女子是沈倾音,低着头,鬓边的碎发被风吹起,侧脸在灯笼光下泛着几分羞涩。
周砚跟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里咯噔一下。自家殿下在街头挑了半天的点心,原是想送给沈姑娘的……
萧承煜没往前走,只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直到苏延昭上了马车离开,沈倾音转身进了府,他才缓缓迈步。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他与周砚两人的脚步声。
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他忽然停住,望着隔壁沈府的方向,沉默了一会。
“周砚。”他沉声开口,“去把梯子拿来。”
周砚去取了梯子来,摆好后扶着萧承煜往上爬。他从前跟着殿下上过战场,陪着殿下在几十名杀手的围困中杀出过重围,也曾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过,可这般陪着殿下翻邻居家的墙头,倒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萧承煜虽身上还带着伤,终究是习武之人,只轻轻一跃便无声落进院中。月色溶溶,庭院空寂,不见半个人影。
他转头看向沈倾音的厢房方向,灯还亮着,她还没睡。
他在石桌旁坐下,心有郁结,方才看到她与苏廷昭站在一起,心里难受的不行,直到现在还酸酸的。
他把周砚放来的猫抱在怀中,等着她来。
等了一会,她果然来了,只不过看到他后,立即向后退了一步,转身欲走。
“沈倾音!”他开口唤她,然后起身朝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