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过,枝叶簌簌作响,落下几片嫩绿叶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隔壁院落寂静无声,想来无人。
她正欲起身,一道白色身影突然从墙头跃下,是萧承煜曾养过的那只白猫。
沈倾音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将猫儿抱起。紧接着,一张纸条从墙头飘落,她急忙捡起展开,上面寥寥数语:“别担心,我无事。明日太后设宴,会邀你入宫。届时将此猫赠予太后。”
字迹清隽,是萧承煜的笔迹。
沈倾音攥着纸条,抬头望去,墙头空无一人。
她轻抚着怀中猫儿柔软的毛发,心中忐忑不已。
这一夜,她辗转难眠,满心都是对明日宴会的不安,对萧承煜的牵挂。
东宫寝殿烛火煌煌。萧承煜自浴房缓步而出,墨发未干,湿漉漉地垂落肩头,发梢坠着晶莹水珠,滴在月白色锦袍上,晕开浅浅水痕。
衣料是上等云纹锦,触手冰滑细腻,紧紧贴覆着他健硕挺拔的身形,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轮廓。
刚浴罢的身躯散着淡淡热气,混着龙涎香的清冽,在暖光里氤氲开来。
他那张本就俊朗的面容,被水汽浸得愈发温润,可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发间,周身都裹着一层烦闷的戾气。
禁足东宫,寸步难行,心头的烦躁翻涌不休,又一直牵挂着那个初入京城的人儿。
她得知他被囚东宫,还会像少时那般担心他吗?
记得在抚州时,有一次,他因文章不解深意,被老药师罚在院中思过。日头毒辣,晒得人皮肤发疼,他却只是垂眸静立,直到一道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翻过矮墙,扑到他面前。
小姑娘哭丧着一张小脸,眼眶通红,鼻尖泛着粉,小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袖,仰着绯红的小脸,软糯的嗓音带着哭腔:“阿煜哥哥,你是不是又受罚了?天这么热,快回屋里去,我去跟爷爷说,不让他罚你了。”
他看着她软乎乎的模样,心头瞬间软下来,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温热的脸颊,温声哄道:“没事的,妹妹,是哥哥愚笨,悟不透文章深意,爷爷罚我自省罢了。”
小人儿泪眼汪汪地摇头:“阿煜哥哥才不笨!阿煜哥哥都背了那么多书,这一篇不懂有什么关系?阿音才只会背几首诗呢。”
日头晒得她小脸发烫,他下意识地抬手,手掌覆在她光洁的额前,替她挡住刺眼的阳光。
他俯身凑近她,语气郑重又带着少年意气:“傻妹妹,哥哥以后要做顶天立地的人,要做大事,这点苦算什么?哥哥要读遍天下书,练剑、弈棋、骑马,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小姑娘眨着湿漉漉的杏眼,好奇追问:“那哥哥要做什么样的大事呀?”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澄澈的蓝天,眼底盛着少年独有的锋芒与期许,又笑着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哥哥要做这天下最厉害的人物,到时候,哥哥就把妹妹带在身边,护妹妹一辈子。”
话音落,小姑娘瞬间破涕为笑,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小手激动地拍着叫好:“太好了!阿煜哥哥最厉害!阿煜哥哥要做大人物!”
八年光阴,漫长却又珍贵。那八年,他在抚州,被她的软语温言包裹,被她的惦念牵挂填满,被她的唠叨疼爱浸润。
那是他此生最明媚的时光,是暗夜里唯一的光,是往后岁月里反复回味的甜。
那年母亲临终前的泪眼与嘱托,又浮现在眼前。母亲攥着他的手,泣声叮嘱:“煜儿,离这京城越远越好,这天下咱们不争了,娘只求你平安顺遂。日后寻个疼你爱你的人,做对寻常夫妻,安稳过一生。”
那时他不懂,却将这话牢牢记在心底。从踏入抚州的第一年起,他便笃定,此生妻室,唯有沈倾音一人。
可一朝回京,物是人非。
冰冷的宫殿,诡谲的权谋,将他困在这四方天地里,心也跟着冻得发僵。
他怕,怕这深宫的风雨波及她。他念,念她的软语笑颜,念到近乎疯魔,却只能隐忍克制,不敢有半分逾矩。因为他尚未成为那天下最厉害的人,他的靠近,只会给她带来灭顶之灾,如同当年她的父母一般。
心头郁结更甚,他抬手拿起桌案上那枚褪色的平安符,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心绪烦乱到了极点。
恰在此时,周砚脚步匆匆入内,躬身禀道:“殿下,信已送至沈姑娘手中。”
萧承煜垂眸望着掌心的平安符,应了一声。他必须尽快破局,解除这困境。
周砚迟疑片刻,看了看他,又道:“殿下,属下还有一事,需即刻禀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