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既然已经不在人世,难不成沈倾音心里至今还装着一个死人?可昨日她问儿子,沈倾音心里的人究竟是谁,儿子却只字不肯吐露,这叫她愈发烦闷。
她心中郁郁,不由又沉沉叹了口气。
沈梨见她面色不豫,便小心安慰道:“苏伯母,您别难过。我姐姐定是遇着了什么难处,我姐姐向来最是懂事明理,绝不会无缘无故提退婚的事。再说姐姐既然应了廷昭哥哥的求婚,定然会一心一意待他,这中间必定是有什么误会。”
苏夫人知道同这小丫头也问不出什么名堂了,只觉心里堵得慌,便没再开口。马车轱辘轱辘地走着,不多时便到了寺庙。
到了地方,沈梨还像往常一样,径直往寺庙的偏院里去寻严溯玩耍。只是不知为何,她今日从坐上马车起,便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
起初她只当是下过雨后山路不好走,马车颠簸得厉害,才叫她有些头晕。可渐渐地,那股昏沉之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了。
身上也开始隐隐发燥发热,像是有一股热气从小腹里往上窜,烧得她四肢都绵软起来。
她心下有些慌,想去寻苏夫人,可人刚从石凳上站起来,眼前便猛地一黑,一头栽倒在地,人事不知了。
——
萧承煜身子稍稍见好,便入朝面圣去了。如今的他,已与往日不同。
他雷厉风行地平定西域叛乱,震慑周边数地,这样的功绩满朝文武已多少年不曾见过了。
皇帝端坐龙椅之上,望着阶下这个儿子,龙颜大悦,当着满朝臣工对他大加褒奖,底下臣子们也纷纷交口称颂。
有几个见风使舵的,甚至趁机提出,将二皇子眼下管辖的几项要务,悉数交由太子全权处置。
朝堂之上,国舅爷的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他甚至搬出些“太子在抵御西域时不顾百姓死活、一味驱使百姓冲锋陷阵”的无稽之谈来强词夺理,试图压一压太子的气焰。
可满朝文武谁不是人精?大伙儿心知肚明,国舅爷这是怕了。怕这个羽翼渐丰的太子一朝势成,叫二皇子连一丁点儿机会都摸不着。
朝堂上各有说辞,争论不休,可这一回,多数声音都是站在太子这一边的。
皇帝自然比谁都清楚这局面的走向。他在褒奖了太子一番之后,却并未顺势给他什么实打实的权柄,赏赐也多是虚的。
他同样清楚,这个儿子正像一头日渐长成的猛虎,一头比当年的自己还要悍勇、还要难以掌控的猛虎。
正议论间,不知是谁忽然在朝堂上提了一句:太子殿下如今年岁已至,是否该立妃纳娶了?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大臣们议论纷纷,太子娶妻实在是桩天大的事,更是桩极敏感的事。
有人举荐太傅的孙女,说她品貌端方、德才兼备,堪为良配;有人推举朝中几位重臣家中的嫡女,个个都是千挑万选的名门闺秀。
一时间殿中热闹非凡,人人争相进言,毕竟太子成婚关乎国本,绝非寻常姻缘可比。
皇帝始终沉默着,一语不发。萧承煜立在阶下,同样不作声。
沈沐临站在班列之中,始终不发一言,只是偶尔抬眼,不动声色地望一望萧承煜的脸色。
他心中有数,太子娶妻,绝非儿戏。这储君正妃的人选,不可能由着太子的喜好任意挑选,即便纳了心仪的姑娘,若于太子大业无所助益,至多也只能做个侧妃。
能坐稳太子妃之位的,必得是家世、才德、势力都非同寻常的女子,需得由皇帝亲自裁夺,需得群臣共议。
所以太子的婚事,从不似寻常人家那般简单,那是一个由皇帝与满朝文武共同博弈出来的决定。
到了此刻,压力便落在了萧承煜身上。他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又望着龙椅上父皇那张打量着他、却始终不发一言的面孔,心中清楚,父皇心里,怕是早已有了主意。
果然,在众人议论了良久之后,皇帝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沉浑,辨不出喜怒。
“太子。”他看向阶下的萧承煜,目光幽深,“你对自己的婚事,可有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