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夫人从地上站起身来,一面拭泪一面道:“音儿,你听伯母说。这么多年,伯母和你伯父当真是将你和璃儿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看待的,我们怎会去害你们?我知道梨儿这阵子是跟着我才出了事,这责任我自然推脱不得。你怎么怪我怨我,我都受着。可昭儿当真与这事毫无瓜葛。我也知晓你近来和昭儿闹了许多矛盾,也有了退婚的打算。你若觉得嫁给昭儿受了委屈,那这桩婚事便退了罢,我绝不会让昭儿再来纠缠你。”
苏夫人此时搬出退婚一事,不过是想借此让沈倾音松口,缓一缓这局面。
可沈倾音怎肯为了一纸退婚,便让妹妹白受这天大的委屈,连公道都不讨了?
她冷声道:“苏夫人,不必再说了。这件事,我定会追究到底。无论害我妹妹的是你们当中的哪一个,我都会让你们付出代价。至于苏廷昭,人是太子殿下关的,您自去寻太子殿下要人,我没有这个资格放人。”
苏夫人急道:“你与太子殿下不是……关系颇近么?殿下便是因着这个,才将昭儿关押起来的。”
沈倾音倏然转头,目光沉沉地看向她:“苏夫人,有些话不可乱说。您这般污蔑太子殿下,在此胡言乱语,可是大罪。”
苏夫人见她半分不肯认,心中明白这姑娘性子倔强,软硬不吃,不由愈发焦灼。她又放软了声调:“既是为了梨儿的事,那让我见一见梨儿可好?我也心疼她,让我与她好好说几句话……”
“说什么?”沈倾音猛地打断她,眼底怒意翻涌,“谈什么?谈如何蛊惑她,让她放弃追究?谈如何让她劝我不再追查此事?还是要胁迫她、威胁她?”她一字一顿,“我告诉你,沈梨是我的妹妹。她爹娘临终之际将她托付于我,她的生,她的死,她往后的日子,桩桩件件都与我有关。谁欺了她,我便让谁付出代价。”
沈倾音心里明白官场上的门道。苏夫人闯到跟前的时候她便清楚,两家皆是国之重臣,即便事情闹大了,也断不会如话本里写的那般家破人亡、砍头问罪。
这桩事不只是下药诱骗那般简单。
可她更明白,若这回她低了头,稀里糊涂地让事情混过去,日后在这京城之中,她们便愈发难以立足,更会害了沈梨一辈子。
苏夫人见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沈倾音依旧油盐不进,只得又嘤嘤抽泣起来,开始打亲情牌。她从沈倾音年幼时自家常去抚州探望说起,絮絮回忆起两家往昔的交情与旧谊,又说自己对沈梨是如何上心、如何疼惜。
沈倾音听着这些话,只觉烦躁至极。
不多时,管家匆匆折返,回禀道,严家那边不肯来人。严夫人说此事与她毫无瓜葛,她什么也不知道,还望沈姑娘莫要随意诬陷。
严夫人这是干脆将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她出身尊贵,背后有靠山,也是重臣之妻。她知道这事虽严重,却并非没有解法,毕竟皇帝赶走太子的守兵,便已然是个信号。
沈倾音听罢,心头怒意更盛。她二话不说,直接带着苏夫人赶去严府。可到了严府,严家护卫戒备森严,连门都不让她进。
这一遭当真是激怒了沈倾音。
她先打发走了苏夫人,自己折返回府,预备先寻哥哥与萧承煜商议。实在不行就去宫门外击鼓申冤。
而此时,太后的寝宫里,萧承煜正坐在太后面前,如坐针毡。他几次想要起身告退,都被太后面目肃然地打断。
昨夜父皇将他召入宫中,并未见他,只命他来太后跟前侍奉,说太后身体不适,想留他在宫中照看一宿。
于是他只得留在太后宫中,直守到天明。谁料天亮之后,便有人来禀,说他做了桩疯事,竟将严、苏两家都给围了。
太后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便说这事有些棘手,要与他好好分说分说。
太后还提起这两家虽一直不曾站队,却也是朝廷少不得的股肱之臣,他此番这般大动干戈,只会给自己招惹祸端。
若能趁此机会顺理成章地将这两位重臣拉拢过来,既解了陛下的心头大患,又能助他稳坐太子之位,何乐而不为?
萧承煜听完这话,满心不安。一旦皇帝与太后存了这番心思,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若皇帝有了严家与苏家的把柄,当真要拉拢他们,他们定然乖乖受命不敢不从,到时候又该如何替沈梨讨回公道?
想到此他不禁背后发凉。
难道,这是他的父皇、那位万人之上的君王,为了拿捏苏严两家,而设的圈套?
他简直不可置信。
是不是父皇让二皇子接近沈倾音时,就已经打起了算盘?
他越想越怕,立即将事情的利害给太后剖析了一遍,再三言明,若此番轻纵了这两家,日后这些大臣只会愈发猖獗。
可太后听不进去。甚至,没打算放他走。
萧承煜心中焦灼不已,正欲强行告退,太后却忽然抬眼看向他,缓缓问道:“哀家听说,你喜欢沈家那丫头,还总偷偷与她私会?皇帝要给你议亲,你竟还拿哀家来做幌子?”
“你与哀家说说,你究竟是如何打算的?是要将那姑娘娶回来,还是打算就这么偷偷摸摸地,一直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