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没有摔疼,但是长久的踮脚站立的副作用此刻显露无遗,双腿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强行站起又是一个踉跄。
盛岁安看她险些再次栽倒,哇哦一声,直接丢掉左手端着蛋糕的盘子,用力抓住她的手臂一拽,可惜少女错估常年重量,也误算自己的力气,不仅没扶住人,还被拽得摔倒在地。
常年再次摔进土里,少女惊呼一声,重重撞进她的胸口。
“我的头发。”她盘好的头发有些松散,重重呼出一口气,“完蛋,给姐姐发现我乱跑还把头发弄乱了,肯定又要骂我。”
她手按在地上爬起身之时,后知后觉看着沾染上泥土的掌心,又拔高音量道:“真完蛋了,手弄成这样,说是在宴会厅里不小心勾到什么都不行。”
盛岁安脑子里刚冒出自己被长姐训斥的画面,身前的哑巴少女突然握住她的手,往她的迷你保姆服上使劲涂抹,没一会儿衣服就被染出一幅泥土画。
“这倒是个好办法。”盛岁安眼珠子在圆圆眼眶里转了个圈,“你的衣服一看就很不值钱,我的零花钱应该够赔你。”
她见常年依旧没有说话,皱起眉头不悦道:“你不是说不是哑巴吗,怎么不说话?”
常年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哎呀一声,懊恼道:“啊,我忘了哑巴是没法说自己是哑巴的。”
她看向常年的眼神带着些许怜悯,拍拍她的肩膀道:“虽然你很可怜,但你既然真是个哑巴,我就免了嘱咐你,别告诉别人我来过这里的麻烦。”
她话音刚落,眼前的‘小哑巴’,却选择用事实推翻了她新做出的猜测。
“擦干净了。”
“啊?你为什么不是哑巴!”
“因为我会说话。”
盛岁安睁圆眼睛,满脸写着错愕,但,也找不到任何反驳地点。
大小姐从没受过这种‘屈辱’,懊恼质问:“你为什么要骗我!”
常年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没有想要骗你,只是刚才被吓了一跳,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你有什么好吓一跳的。”大小姐朝她做了个鬼脸,“难不成你姐姐也会骂你?”
常年沉默片刻,开口道:“我没有姐姐,只有一个妹妹和妈妈。”
“你妈妈也在里面参加宴会吗?”她话音刚落,便被自己推翻,“不对不对,哪家夫人会给孩子穿保姆服,哦,你是保姆的女儿。”
她目光太过坦荡感觉,以至于这在别人眼里可能是嘲讽的话,在她嘴里说出来,大抵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常年也没太觉被冒犯,甚至方才害怕被发现的恐惧也消失干净。
她点头:“我是保姆的女儿。”
“傅夫人居然会让保姆的孩子住在傅家。”盛岁安表情颇为惊讶。
常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发出一声‘嗯’。
好在盛岁安也没强迫她回答什么,擦干净的手叉着腰哼哼一声道:“你是怕偷偷摸摸来这儿被傅夫人发现吧,放心吧,我出现在这里的事情也是见不得人的,所以绝对不会不打自招。”
“谢谢。”常年垂眸道。
“你不用谢我呀,你帮我保守秘密,我帮你保守秘密,这叫等价交换,唔,我们两清了!”
常年觉得,盛岁安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作两清。
名为命运的东西从相遇的那天开始转动,便永远不会停歇。
她们会交缠在一起,不死不休。
即便,那天她朝她挥挥手,蹬着那双漂亮的玛丽珍回到另一个世界,却还是将不该属于此地的蛋糕留下。
常年捧起没被完全砸烂的蛋糕,当年甚至不知道上头的红色,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辣椒,而是取名叫作红丝绒。
她用手指卷了一口送进嘴里。
根本不辣。
“好甜。”
*
常年将属于自己的玛丽珍,小心翼翼塞进柜子角落,创可贴则像是珍宝一样收纳好,换好衣服的时候上课铃声早就响起。
傅景选的鞋子并不算舒适,磨得伤口还是有些疼,可想到紧贴着皮肤的东西是谁送的,她的心情就止不住变得雀跃起来。
常年刚走出更衣室,第一眼就看到前方龟速前行的盛岁安。
她五秒挪动一小步,两秒回一次头,视线里总算出现常年的瞬间,鼻子里呼出一口气,小声嘟囔一句,
“慢死了。”
她加快速度,却也没快到哪里去。
非常像是在等什么脚步快不了的人。
看,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两清,也不知道两清后应该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