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将牛奶小心翼翼放进抽屉里，一旁盛岁安早就挪开视线，且故意将后脑勺对准她，漂亮的卷发滑向课桌下方，有好些差点就落到地上。

她盯着发梢凝视半晌，待到入耳的呼吸变得平稳，方才慢慢吞吞移开目光。

睡着得真快。

难不成昨晚又和以前一样，做了些不能让她亲姐姐知道的事情。

常年很想知道答案，可又永远不会真正将疑惑问出口。

因为她打从几年前就知道，她与她，即便距离只剩下不到五米的过道，也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看向站在讲台上打开讲义的王芸。

安多斯学校不学无术的学生不少，但还真没半个废物老师。

王芸更是其中佼佼者，原本省一中重金聘请她前去教学，可安多斯开出的天价让她无法不心动。

她当时二十来岁，无法完全拒绝物质诱惑，对未来也抱有期待，再加上看过不少短剧长剧，希望能成为影视剧中贵族学校的老师。

什么，通过自己的努力感化富二代，成功拯救失足少年。

现在看来全是狗屁。

至于拯救那些贫困生，使他们不受虐待。

王芸已经逐渐开始觉得，他们或许压根不需要。

上午第一节课，安多斯的重点班内，已经有超过半数学生趴下睡觉。

一想到教室里的这些学生，家中掌握着经济命脉，毕业后多半能轻松走上一条康庄大道。

校长说，

“他们，就是祖国的未来。”

王芸很难不感到失望，目光又落到新来的贫困生常年身上，其实她已经不对她抱有太大期望，一个攀上傅家的普通女孩，奋斗一辈子也不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触及权力与财富金字塔的底端。

她已经有一条捷径，怎么还愿意继续努力呢？

虽然她昨天表现得十分认真，但王芸与同事们的态度没什么差别。

“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之前，总要装出一副值得被凤凰青睐的模样。”

她已经给常年下了判断。

但鉴于课必须上，常年也可能是班级里，唯一能够装作欣赏她悉心准备‘艺术’的学生，她还是不自觉在她身上落下不少目光。

她一面讲课，一面和往常一样，象征性问上两句：“哪位同学对屏幕里的诗句有自己的看法，可以举手发言，如果没有——”

她余光瞥见常年举起的手。

她没有选择忽视，而是抬起手掌：“常年同学，请讲。”

常年能进安多斯虽然是因为受到萧女士推荐，可她的成绩是得到校长实打实认可的，虽然她的话语因为不自信而有些结巴，说完后又怯生生看着她，可王芸忍不住开始重新打量这个姑娘。

“虽然你的思路有些地方有点问题，但拥有自己思考的能力，还勇敢说出来，这很好。”她满意轻点脑袋。

她停顿片刻，又问出一个全新的问题。

常年轻咬下唇，思考之后不确定给出回答。

王芸面露欣喜，拍拍桌子朝着常年竖起大拇指：“很好，真的很好。”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王芸才惊觉今天进度比以往慢上一倍，可这却是她头一回在安多斯学院，找到自己还是个老师的实感。

于是，她也难得记起大部分老师的拖堂习惯，轻咳一声阻止准备离开的同学，

“各位同学，今天讲的内容远超高中难度，听不懂不用担心太担心影响高考成绩，但对下个月的期中考试非常重要，如果有同学觉得自己跟不上进度，今天周五，我会在学校待到七点，放学后可以来办公室找我。”

她说完就走，步子都比来时雀跃。

常年很清楚王芸这话是冲着自己来的，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些许诧异，但很快又接受了现实。

寻常学校些许没有师德的老师，常会因孩子家庭差距而偏心的情况，可在安多斯学院之中，老师们的通用专精技能便是端水，毕竟孩子们的家庭在上流社会中再没法入眼，也远远高于老师们的家庭情况。

老师的处境，反倒与贫困生更为类似。

“多管闲事的老太婆，一天到晚净说些废话。”郦梨单手托着腮，嘲讽的声音不轻不响，超过三排的人听不见，却正正好落入常年耳朵里，“说得好像谁家里请不起家庭教师似的。”

她说完特地扭头看向常年，哎呀一声，压低声音歉疚道：“抱歉常年我不是在说你，你怎么说都是和傅少一起来的，对他来说请个住家老师还不如吃顿饭贵，你求求他，他肯定会帮你的。”

常年握着塑料水笔的手指顿了顿，弯弯眉眼朝郦梨露出一个感激笑容：“谢谢郦同学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