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盈绝不是会撇下师父自己跑的人。
当然,也是因为跑不掉。
既然师父曾是这等能够大乱六界的前辈,也说明跟他混,没什么不好,肖盈看开了。
何况,师父是那样的美貌,外界说了再多他的不是,也会再把他好看的脸和外表连着人一起贬损。
枫雪如今被天界镇压,只是有复出成为妖神的风险,并不说明自己就会死,而是各界会乱成一锅粥,要搞清楚状况避免枫雪做出不理智的事。
来日方长吧,肖盈如是想着,与亡弃道别。
天色将晚,修炼的肖盈等到了从月酒池回来醉醺醺的枫雪。
“肖盈!爱徒!出来扶师父!”枫雪扯着迷糊的嗓音,在门口呼唤。
肖盈看到那倩丽的美人身影,心想这要是换个普通男人,她指定一脚踹上去了。
她上前递上自己的小臂,让枫雪扶着自己。
枫雪身上还是那股他自己用的香薰以及月酒池的脂粉味,虽说好闻却也着实太呛人,肖盈捏着鼻子往前走。
踉踉跄跄的枫雪被肖盈缓步扶到房内,又嚷嚷着要画画。
不过是日常,肖盈在枫雪叽里呱啦不知道说了一堆什么胡言秽语之间,已经熟练地准备好了笔墨纸砚。
枫雪执笔片刻,眼睛闭上许久,才开始画。
淡墨写意,浓墨点缀,纸上跃然一名男子,她呆住了。
“终于给我想起来了。”
“师父,你想起了什么?”肖盈不可置信地看着那被清晰勾勒的肖像。
“一个贱人。”
此类污言秽语、粗鄙说法枫雪常说,肖盈并不奇怪:“他怎么了?”
枫雪却哼哼唧唧地闭目养神了,肖盈无奈,准备扶他到榻上休息,却被枫雪搂住,他整个人挂在肖盈身上,吐着热气,费力地问道:“这是师父的仇人。我的好徒儿愿不愿意一起给他个教训?”
面对如此诱惑,第一次肖盈会沉沦,可这是第无数次,肖盈翻了个白眼,无视那含情双眼,兜住枫雪的胳膊。
“师父,你不是教我,大海从鱼跃,长空任鸟飞......”意思是要心胸宽广。
肖盈也不觉得枫雪有仇人很稀奇,毕竟他做她师父以来也没少惹事,但他突然提出要寻仇,这不是个好兆头。
“......即使他要毁了师父?”枫雪的语气严肃起来,但身子还是瘫倒的状态,很快他打了个喷嚏,肖盈趁机抽身而出拿了条香薰侵染过的毛毯给他披上,有些担心道:“师父,你醉了吧。”
“你知道前代结缘神怎么死的么?”枫雪拢紧了毛毯,清醒了很多,双眼死死盯着画像上的男子,肖盈感到这个美人已经不是平日能够跟她嬉笑打闹、细心教学的师父,而是一个阴沉暴戾、难以揣测的蛇蝎。
她不敢说话,枫雪很少这样,只有偶尔准备出门办事,叫她在庙堂里好好呆着的时候会这样。
难道另有隐情?她在记录薄上读到的咒语,意思是枫雪的妖刀刺杀了前代结缘神。
长久的沉默后,枫雪撑着身子靠在榻上,冷哼一声:“算了你练字吧,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个小屁孩又不懂。”
“是。”肖盈收拾了枫雪的画,见还有墨与颜料反着灯的光,便晾在一边,开始练字。
枫雪的呼吸声听起来并没入睡,他是神仙是妖精,不用特定的睡眠,大概是在想心事。
而肖盈心中打鼓,注意力无法集中在密密麻麻的字帖上,她感到头晕。
那个人,她认识。
是她生前的朋友。
她死前不过十八左右,这个人年纪与她相仿,是在同校初高中时候认识的,很聊得来,一直保持着联系。
枫雪画的,是那个人年纪三四十左右的模样。
发现她写得不专心,枫雪飞来一个小妖灵轻轻砸在她脑门上:“认真写。”
肖盈写了一会儿,枫雪感到心情烦躁,让她弹弹最近他教的曲子。
这几首都是枫雪写词作曲,是在世间流传的名曲,冠以其他的笔名因此没其他人知道是枫雪所作。
肖盈练得刻苦,弹出来虽不及枫雪的境界,却也足以称之为雅致。
能看见枫雪的眉头逐渐舒展,略感欣慰地听完肖盈弹琴,枫雪让她去休息了。
他独上高楼,望月思忖,心中不是悲凉,是重新燃起的仇恨。
次日。
肖盈被安排在庙堂听生灵们的祈愿,记录愿望,枫雪让她就好好工作,转而迎接了来客。
肖盈假装在做工作,实则施法偷听外面他们都在聊什么,时不时抬头望向窗外,自己手里则拆开谷哲神官寄来的信,迫不及待要看到怎么解决枫雪要报仇一事才好。
从枫雪不停地可以预支俸禄这件事来看,他对财神殿的长子谷哲那肆无忌惮的态度,他俩熟得知根知底,说这些都是可以的。
来人金贵华服,头顶官帽,五官周正走起来有股文人雅风,肖盈初探听见枫雪跟他寒暄,那人是土地神,地位很高,两人没说些客气话,就走得很近谈笑风生。
枫雪浇灌着肖盈买来的各类植物,客人打趣道:“你徒弟比你有生活,以前来时,这里还是一片黄土。”
“那还不是我教的。说起来,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你不是也有了眉目?画像画出来了?”
“你说不说?”枫雪有些嗔怪,肖盈差点吐出来,师父啊,面对高官朋友,你也很是谄媚啊!
怪不得他总往家里带些不属于他们消费水平的华丽衣物和首饰。
“那人还在人间游荡,模样都没变,但是他是个有名气的人,牵扯的缘线很多,轻易不能弄死。”
“孟婆屋那边没人查出来?”枫雪停了浇花的手,将壶搁置在一边,皱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