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还是有不信邪的。一个身影忽然从人群中冲出,手持利刃,直扑他的后背。
那动作太快,快到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可谷哲甚至不需要回头,他只是随手一挥——
那柄镰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刀刃划过空气,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冲来的那道身影戛然而止,定在原地,然后——
凭空消散。
要说还留下了什么,便是染上谷哲衣袍那人死黑的血。
大殿里静得落针可闻。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瞬间熄了所有心思。
谷哲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将镰刀收入袖中,迈步跨出了殿门。
一个时辰后。
罪理靠在殿外的廊柱上,看着被五花大绑押出来的教徒,以及满地下宫的尸首,啧啧了两声。
“你这效率可以啊。”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赞赏,“一个人就把这帮蠢货全忽悠瘸了。”
谷哲站在他身旁,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群被押解的教徒身上,没有说话。
罪理斜眼看他:“怎么,不高兴?丰裕那边已经搞定了?”
“阵法困住了。”谷哲淡淡道,“魔王的人在盯着。”
罪理挑眉:“那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谷哲沉默了一瞬。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她那边,如何了?”
罪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他弯起嘴角,那张和肖盈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天牢里待着呢,和枫雪一起。闹腾了一会儿,被枫雪哄好了。”他顿了顿,又说,“放心,枫雪看着她,比你看着稳。”
谷哲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远处,目光幽深。
罪理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实话,你把她关起来,就不怕她记仇?”
谷哲终于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记仇?”谷哲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她记不了多久。”
罪理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行行行,你厉害。”他拍了拍谷哲的肩膀,“走吧,小魔王那边准备好了。人杀够了,该收网了。”
谷哲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向夜色深处。
身后,地下宫的大门缓缓合拢。
那些被阵法困住的教徒,那些被允习审讯的俘虏,还有那个被困在自己地牢里的丰裕——都已被安排妥当。
一切,都在谷哲的计算之中。
*
消息传到天牢时,肖盈正在给最后一份结缘文书盖章。
护卫站在门口,声音平板地通报:“谷大人已押送丰裕回天牢,不日将移交鬼界处置。”
肖盈听罢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愣了一瞬,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回来了就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放松。那份悬了几日的心事,终于落了地。
枫雪坐在窗边,手中的针线一刻不停。
那件月白的衣裳已经快完成了,只剩最后几针。他头也没抬,只是唇角微微弯了弯,那弧度很淡,带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谷哲啊——”他拖长声音,语气懒洋洋的,“这种事情经历得太多,都跟挠痒一样。”
肖盈转过头,看向他。
枫雪依旧低着头,专注地缝着衣裳,那张永远散漫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什么意思?”肖盈问。
枫雪手中的针停下,转而他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
枫雪只是想起谷哲还操刀拿剑的那段时间,每日回来两人身上的血味,都是谷哲的重一些。
但是这些肖盈不用知道。
他说,“从小到大,他想要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肖盈眨了眨眼。她想起谷哲那张永远瓷白如玉的脸,想起他算计时雨、算计所有人、甚至把她关在这里——
是啊。
他从来都是赢家。
可枫雪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
他收回目光,继续缝着手里那件衣裳,换了个话题:
“不过话说回来——”
他嘴角弯起一点笑意。
“到时候那些教徒归命的任务,你可不能懈怠啊。”
肖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那些被谷哲和允习处理过的教徒,愿意归顺的,最后都会交到她手里——由她这个结缘神来安排他们的命数,给他们新的身份和机缘。
这是她分内的事。
“我当然有数。”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服气,“师父你别小看人。”
枫雪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纵容。
“不是小看你。”他说,针线在指尖穿梭,“只是提醒你。”
肖盈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堆已经盖好章的文书,忽然想起这几日的事。
被关在这里,不能出去,不能见人,只能和枫雪待在一起。起初她是烦躁的,焦灼的,满脑子都是谷哲在地下宫里怎么样了。可后来——
后来她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静下来过了。
那些结缘的文书,她一张一张地看,一个一个地处理。枫雪在旁边缝衣裳,偶尔指点她几句,偶尔什么都不说,只是陪着她。
她忽然开口:“师父。”
“嗯?”
“跟着你这几天静心修炼,我才发现——”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自己以前只是学了些知识,根本没有修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