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的。”
他看着她,笑着接过那瓶水。
“谢谢。”他说。
两人沉默地站了片刻。
“你怎么想到这个的?”她问。
他思索了一下:“不知道。”
她望着他。
“就是……”他开口,“看你发愁。”
她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容很淡。
他也笑了。
天色渐暗。
他站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店里。
货架已被他重新整理过,积压的货物少了大半。门口那张旧货架上,他摆放的薯片和方便面整整齐齐,风一吹,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声响。
他望向知夏。
她坐在那里,灯光落在身上,脸庞小巧,下巴尖尖。
他收回目光。
“那我走了。”他说。
她点了点头,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他拿着那瓶水走到门口,顿了顿,再次回头看她。
她站起来,指尖攥着衣角,望着他。
“明天……”他开口,又停住了。
她静静等着,似乎在期待什么。
他沉默两秒,说:“明天我再来。”
风铃轻响一声,又归于寂静。
她站在原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看了很久,嘴角微动,又是一抹浅笑。
天色将黑,路灯刚亮。江宇走出巷子,手里仍攥着那瓶水,水是凉的。他站在原地,喝了一口,然后浅浅地笑了。
回到家,又看到茶几上的全家福,想起许久没联系江澈了。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哥?”那边传来江澈的声音,带着些许疑惑,“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江宇算了算时差,这边晚上八点,那边应该是早上。
“没什么,”他说,“就是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啊。”江澈说,“你呢?一个人在家还好吧?”
“还行。”
“哥,我一直想问你,”江澈忽然说,“你当初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
江宇没有说话。
“爸妈问过你好几次,”江澈说,“你都说不想去,到底是为什么?”
他看向窗外。对面楼的灯亮着,一格一格的,像散落的星子。
“因为一个人。”他的嘴角动了动。
“谁?”
“同桌。”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她那时候状态不好,”江宇声音很轻,“我怕我走了,她就真的孤单一人了。”
江澈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江澈带着调侃的语调说:“老实说,哥,你……是不是喜欢她?”
江宇愣了一下。
“没有。”他说,“就是同桌而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江澈拖长的声音:“哦——”
那声“哦”拐了个弯,意味深长。
江宇握着手机,没再说话。他知道自己撒了谎。
说出那句话时,他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知夏的模样——不是下午在店里望着他的样子,而是更早之前,天台上那个单薄的背影,像一片失去了方向,却又倔强地不愿落地的羽毛。
“对了哥,”江澈说,“你上次说想要的那个模型,我在这边找到了。”
“等我回国时给你带回去。”江澈说。
“嗯,好。”
“等着啊,保证你喜欢!”江澈笑着说,“我这边要过马路了,先挂了。”
“好。”
“嗯。”
挂了电话。
像往常一样,他打开抽屉,手指触到本子时,旁边的药瓶滚了过来。
他顿了顿。
拿起药瓶。这瓶药在抽屉里放了很久,白色的瓶身,标签已磨损得快看不清了,他晃了晃,是空的。医生的话仍在耳边,当时他点了头,但这瓶药吃完到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他没算,或者说,不想算。
他想试试,没有药,能不能撑过去。盯着药瓶看了一会儿,他把它放了回去。然后拿出本子,笔尖悬在纸上,顿了一下,终究没写。他放下笔,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下午的画面:她蹲在地上发愁的样子,她递水时泛红的脸颊,她浅浅笑起来的模样,温柔又清晰。
还有江澈刚才的那句调侃。
“哥,你是不是喜欢她?”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嘴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睡了过去。
手从枕头边滑落,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是那颗大白兔奶糖。糖纸在掌心被焐得温热,边角那点细微的、反复摩挲过的痕迹,在黑暗里似乎也变得清晰。
他记得她说,难过时吃糖,就会开心。
他把它轻轻握在掌心,像握住一小块,不会融化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