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教室门口。江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便利店塑料袋,走得有些急,额发被风吹得微乱。他在门口顿了顿,走进来,停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桌角,将那个塑料袋轻轻搁在上面。袋子里露出一角——一盒新的止痛药,一包暖宝宝,还有一瓶拧开盖子、冒着热气的红豆糖水。
“这个,”他指了指塑料袋,声音依旧平淡,却比刚才更沙哑,“糖水趁热喝。药……看说明书。”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某项任务,不再停留,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拿起书包背在肩上。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逆着光、有些模糊的背影。随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暮色里。
教室里重新恢复寂静。
只有她独自坐在渐渐浓重的黑暗中,腰间还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桌上是仍散发着热气的糖水和陌生的药盒。
窗外,路灯次第亮起。
她低下头,看着腰间那个打得潦草却异常结实的结,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伸出手碰了碰那瓶温热的红豆糖水。心里那潭冰湖,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细缝。
涌上来的,不是暖流。
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带着恐慌、迷茫与抗拒,还有一丝她拼命想否认的……贪恋。
那天晚上,林知夏在便利店里慢慢拆开包装,取出一片暖宝宝贴在肚子上,隔着那件仍旧裹在腰间的他的校外套。
热度缓缓渗透,疼痛像退潮般一点点散去。
她小口小口喝完了那瓶甜得有些发腻的红豆糖水,糖水流进胃里,带着温暖的重量。
她一直没有解开腰间那个结,也没有脱下那件衣服。就那样穿着它,她完成了夜班的清扫、理货和盘账。宽大的校服下摆垂到大腿,袖子长长的,需要挽好几道。衣服上属于他的气息,在狭小寂静的空间里无所不在。
偶尔有夜归的客人推门进来,看见她这副打扮会投来好奇的一瞥。她垂下眼假装没看见,耳根却悄悄红了。
下班时,夜已经很深了。
她锁好店门,走在空旷寂静的巷子里。夜风很凉,但她的腰间和腹部,却是一片持续不断的稳定暖意。
那暖意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太阳,悬挂在她身体最冰冷也最不堪的地方,照亮了黑暗,也照亮了心里那片混乱的、无法命名的荒原。
她不知道明天该怎么面对他——该怎么还这件衣服,该怎么处理心里这片被强行撕开的裂口,以及裂口之下那片蠢蠢欲动的、危险的柔软。
她只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给了,就收不回去了;有些温度一旦沾上,就再也晾不干了。
就像这个夜晚,腰间这片沉默的、不容拒绝的暖和心里那道悄然滋生、却再也无法视而不见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