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带晚上比学校附近热闹得多。
烧鸟店前已经坐了不少刚下班的客人,拉面店的入口处还排着队,炸物的香气顺着风散开,与白天路面上积攒的余热、以及三三两两的谈话声交织在一起。
街角一家洋食屋的木门半掩着,浓郁的黄油香混合着酸甜番茄的气味顺着门缝飘了出来。门口的小黑板上用彩色的笔写着“今日推荐:招牌软乎乎蛋包饭(特制酱汁配流心半熟蛋)”。
酸甜的香气已经扑了夏枳一脸,忍足顺着夏枳的视线瞥过去,停下了脚步,“在这里可以吗?”
她点了点头,于是木门被忍足推开,屋内的暖光涌出来,把两个人一起裹了进去。
两个人被带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夏枳低头拆开桌上的纸巾,指尖慢吞吞地折着纸巾边缘。原本她现在应该在鼓房,可是现在她却坐在香气四溢的洋食屋里,对面是和她一起等饭的忍足侑士。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藤原。”忍足突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不擅长拒绝别人?”
夏枳停下折纸巾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
忍足托着腮,“老师他们总给你安排事情做,其实你是不愿意的吧。”
店里放着轻快的英文歌,吧台传来勺子碰到盘沿的清脆声音。
“也不是不愿意吧。”
“是吗?”
“嗯。”
“那,我换个问法吧。”
“你觉得拒绝别人很麻烦,对吧。”忍足看着她。
窗外有人影匆匆掠过。面前玻璃杯上的水珠正在沿着杯壁下滑。
“…或许吧。”她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为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他语速放慢,温柔地问道。
水珠滑进了杯垫里,洇开了一小圈深色。
“打扰一下,让两位久等了——”
两份热气腾腾的招牌软乎乎蛋包饭被放到两人面前。
饱满金黄的半熟蛋皮微微颤动着,浓郁的酱汁顺着蛋包饭的弧度,缓缓流淌向盘子的边缘。
“好香啊。”夏枳小声说。
忍足侑士拿起桌边用纸巾裹着的勺子,隔着升腾的热气,递到了她的手边。
“既然这么香,那我们就先吃饭吧。”他温和地说。
她低下头,用勺子的边缘轻轻划开了那层金黄的蛋皮。
夏枳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蛋包饭被一小勺一小勺地送进嘴里,她的脸颊微微鼓起来,又慢慢消下去
忍足侑士看着她倒影在玻璃上的侧脸。暖黄的灯光下来,她的轮廓变得很柔和,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随着咀嚼的动作微微颤动。忍足搭在桌面的手指动了动,他突然很想知道,如果现在伸出手碰她一下的话,她会不会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抬起头来看着自己呢。
窗外小店的烟气在袅袅升腾。
“因为,我不喜欢看到别人露出那种表情。”夏枳突然开了口。
忍足回过神来,夏枳没有抬头,她一边对付盘子里最后一小块蛋皮,一边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回答他的问题。
“什么表情?”
“被拒绝之后的,那种表情。”
“拒绝之后,后面通常会变得更麻烦。比如对方会问你为什么,会露出那种‘连这个都不行吗’的表情。”
她语速很慢,一边说,一边整理自己的思绪。
“然后我就必须要解释。但解释完,对方也不一定会接受。如果不解释的话,又会被认为在摆脸色。然后气氛就变了。”
“而且,有时候就算是自己比较有道理,也没什么用。因为对方下次出现的时候,话就会变得更圆,更难拒绝。”
她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套已经用过很多次的标准化流程。
“所以如果一开始就答应下来,可能反倒会更省事吧。”夏枳轻轻呼出一口气,为刚刚的自我剖析画上了句号。
“真实无可挑剔的标准化流程。”忍足侑士静静地看着玻璃上的倒影,“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熟练的?”
“大概是…小时候吧。”
玻璃上映出她低头回忆的样子,与餐桌上温暖的光晕重叠交织。
“我小时候,经常不在自己家住。因为我爸妈总是到处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