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也看见姐姐脸上出现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然后是一条不容置喙的指令:“现在,你立刻站起来,去跟黑泽君一起把大家的饮料买回来。”
“哈——?!”
谦也手里的竹签差点掉在草地上,发出了凄惨的抗议:“我刚吃了一半!”
“快去。”惠里奈的语气加重了一点点。
在‘绝对压制’下,谦也和同样被迫营业的黑泽阵一起,踏上了真正的买水之路。
+++++++++++++++++++++++++++++++++++++++++++++++++++++++++++++++++++++++++
忍足侑士带着夏枳穿过熙攘的人潮,绕开吆喝声此起彼伏的屋台,最终停在了神社边缘一处僻静的石阶旁。身后祭典的喧闹被参道旁的松树隔去了大半,远处隐约传来太鼓声。
“那个……”夏枳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我们不是来买饮料的吗?”
忍足无奈地笑了笑,随即转过身正对着她站定。
“我姐可不是派我来买饮料的。”
“夏枳,我有话想对你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浴衣的袖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御守,递到了她面前。“这个,送给你。”
夏枳伸手接过,细腻的绉布蹭过指尖,御守的正面绣着“除厄”二字。
他是知道些什么了吗?
“除厄御守?”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和夏枳见面了。”
她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夏枳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熟悉的酸涩感涌起,夏枳努力压抑着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嗯,和大家应该也都不怎么能见到了呢。”
“可是,见不到夏枳,和见不到其他人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又是这样一句不清不楚的话。
莫名的委屈好像堵住了喉咙,眼眶有点微微发热。夏枳低头看着手里的御守,最终只发出了一个代表疑问的音节。“嗯…?”
“明明已经和那么多人分别过那么多次了。”忍足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觉得接下来的日子肯定会很漫长呢…”
明明只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不是吗,自己和忍足,这是怎么了。
“可是才…”整理了一下心情,夏枳再次抬头看向忍足。
“夏枳,你应该会觉得我很奇怪吧。” 忍足没有就着告别的话题说下去,他罕见地移开了目光,垂眼看着脚下的石阶。
正因如此,夏枳才能毫无顾忌地直视着他。
见夏枳没有出声,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不管是在你面前,还是在大家面前,我说出的话、做出的事情,好像都变得不像是原本的‘忍足侑士’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完全没办法控制呢。”
“平时总会被大家说什么‘不够认真’之类的。”
“结果一旦真的认真起来反而因为不习惯,变得有点奇怪。像个笨蛋一样。”
夏枳看见他自嘲般地弯起嘴角。
“大概是最开始和夏枳重逢的时候,就一直没能真正冷静下来吧。”
“说实话,因为从来没做过这种事,现在其实特别紧张。”
“按照平时的作风,明明应该等到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再去做比较好。”
“再多表现一下自己之类的。”
“有时候也会冒出那种很懦弱的念头,想着如果一直什么都不做,一直这样下去,大概就能一直以现在的身份,安心地待在夏枳身边了。”
“但只有这个的话…果然还是不想妥协呢。”他轻声呢喃着。
夏枳紧紧地攥着那个御守,指甲嵌进手心传来的微微刺痛,给了她一丝微末的真实感。她屏着呼吸,只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一些没头没尾的话,然而这些话正拽着她,朝着一个不敢细想的答案一路狂奔。
她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抬起头。
“抱歉,东拉西扯说了一堆废话,没有一句在正题上。”
对面的人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远处祭典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被地无限拉远。夏枳看见他摘下了眼镜,温暖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夏枳…”
“藤原夏枳,我喜欢你。
“砰——!”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秒,第一朵祭典的烟花骤然升空,在夜幕中炸开万千绚烂的碎星。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夏枳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也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心脏被一声巨响狠狠攥住,她下意识想要开口。但头顶接二连三绽放的巨大烟火,又让她意识到此刻无论说什么,对方大概都是听不见的。
虽然,她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理智已经被烟花炸得四分五裂,只剩下纷乱的情绪在心里翻涌。
说“我也喜欢你”吗?
这是在告白吗。
为什么呢?
然后呢?
她正在混乱里挣扎着想要给出一个回应,视线里斑斓的光忽然被一道阴影挡住。
是忍足,他向前跨了一步,彻底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安全距离。他低下头,伸出手,克制地揽过了她的肩膀。
那并非是一个完整的拥抱,他只是用一只手虚扶着她的肩,一只手轻轻贴在她背上,微微侧过脸,凑近了她的耳畔。
干净的气息漫入鼻腔,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一句意料之外的话。
“拜托了…先别告诉我。”
是一声有点颤抖的低语,穿透了所有嘈杂。像一道微弱的电流。
巨大的彩色光晕在他们身侧明暗交替,一遍遍地照亮了他近在咫尺、失去了往日从容的侧脸。
“抱歉。如果看着你的脸,我大概一下子就能猜到你说的是什么了。”他依然维持着那个似抱非抱的动作,把她半圈在怀里,在她的耳畔轻声说道,“我是说,不用着急回答我。等到我合宿回来,或者再久一点,等到全国大赛结束、文化祭结束……或者,多久都没有关系。”
那只揽着她肩膀的手,隔着浴衣的布料,轻轻地收紧了一下。
“等你想好的时候再告诉我就好,拜托了。”
“夏枳。”
烟花还在不断升空,照亮了他泛红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