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五个字终于顺利被说出口的瞬间,空气好像也随之静止了。
忍足侑士那双眼睛里好像一瞬间掠过了一些浓烈的情绪。又或许,只是恰好反射了一下走廊的灯光。
因为下一秒,他居然微微偏过了头。
“…刚刚,说了什么?”
夏枳被问住了。她当然知道自己因为紧张声音可能会有点小,但是对方现在的神情,完全就是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
紧张的气球因此迅速瘪了下去。
“什么意思?”
“我今天没戴眼镜,所以有点听不清。”
夏枳现在彻底不紧张了,因为几乎要被气笑了。
“没戴眼镜和听不清楚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是有这样的说法吧。看不清的时候,听力也会跟着一起下降的。”
“就算听不清的话…之前不是说看着我的脸就能猜到我在说什么吗?”
“是的这样的没错,但是现在因为完全看不清夏枳的脸,所以当然猜不出来啊。”
忍足就站在半步开外的距离。
…真没想到是这么高度的近视啊。看来小说还是要少看一些比较好。
“所以,夏枳。”对方再次开口,“站近一点,再说一遍,好不好?”
…这算什么啊。
夏枳咬了咬唇,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点。这次的距离近了很多。
甚至能看清他睫毛投射在脸颊上的阴影,闻到他衬衫领口边丝丝缕缕的气味。
她抬眼看着他。更准确地来说,是在瞪着他。
…这回绝对够近了吧。
…藤原夏枳,你是来回答问题的。
“我说,”她一字一字地重复了一遍,“我也喜欢你。”
而这回的距离,让忍足能感觉到对面气鼓鼓的小美人鱼一字一句的气息轻轻地扑在了他的领口上。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抬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后颈,另一只手自然地搂住了她的腰侧,轻轻地把她整个人圈进了自己怀里,按照他曾经在心里演练过的无数次那样,低头吻了下去。
夏枳的大脑瞬间炸开一片空白。耳朵里只剩下血液奔流的声音。
时间的概念开始模糊。温热的,柔软的,一片羽毛从很高的地方飘下来,终于落了地。
好像是一场肃穆的仪式。一种郑重其事的确认。
随后,纯白的意识里慢慢涌入了无数乱七八糟的感官碎片,它们彼此推搡着填补着空白。大脑试图在混乱当中寻找一个可靠的支点,然而那个承载她的怀抱实在太轻了,如同一片水汽聚拢成的云朵一般,每一寸试图依附的意志只能无助地滑开,最终连同她自己已经变得无法称量的身体一起,茫然地陷入到了一脚踏空般的失重里。
直到那片羽毛轻盈地飞起,夏枳的睫毛才能在轻轻的战栗中逐渐开启,视线终于随着睁眼的动作重新聚焦。
思绪纷乱飞舞。最先感受到的是自己的脸烫得厉害,不过粉底液什么的应该会帮忙隐藏这一点吧...
…要说点什么吗现在?。
齿轮开始缓慢运转,她突然想起一件好像很要紧的事。
“我…我感冒还没好,这样会…”
对方在听见了这半句话的同时眼里闪过了一点了然的光芒,但他根本没打算让它被说完,属于少年的体温和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意识被重新推下那座悬崖,这次的坠落仿佛被取消了所有抵达的可能。在无限的坠落中,尖锐的失重感慢慢变钝,她渐渐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往下掉还是在往上浮,垂落与升腾的界限已经模糊不清,方向的概念也失去了意义。
在下坠中,她觉得自己正在什么被收束——不要再是一片无法抓攥的雾。一个可以辨识的形状正紧紧地抱着她,而那个轮廓和她一样在向下坠落。
她的手就抵在那个轮廓的胸口的位置,指尖下面传来了他的心跳,比她想象的要快很多。
——你知道吗?我其实很怕高。但是如果和你一起这样坠落下去的话好像也可以。
她很想告诉他这件事。
但嘴也被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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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忍足侑士终于松开她的时候,夏枳的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怪不得大家都要用“溺水”来形容这种感觉呢。
她缓缓睁开眼睛,视线直接抵达了他没有被镜片遮挡的眼睛。两个人离得很近,彼此的额头还抵在一起。
忍足垂眼看着她,也看着她的眼睛,唇角一点点向上扬起。下一个瞬间,他忽然收紧了他放在她腰上的手臂,另一只手把她的头侧着轻轻靠在了自己的肩膀附近,于是夏枳的视野此时被他敞开的领口侧面占满,虽然从这个角度能近距离看到他的锁骨,甚至还能看见一点点领子里面的部分,但是这样的话,就完全看不见他的表情了。
视线被“强行”移开后,理智很快回笼。
…刚才那个表情更值得怀疑了。
“这回听清了。”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绝对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