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3 2:55 PM

光线依然明亮，但阳光已从房间中消失。窗外天空里有丝带一样纤细的云彩。

“我父母是在Paraiso遇见的。我母亲是个摄影师，主要给NGCNGE这种杂志供稿，当时是去Largo拉格岛拍海滩——这岛上有几处海滩非常有名，而且相对来说游人没那么多。然后就遇到了正好在那边度假的我的父亲……你知道异度的全名叫什么吧？”

苍点点头，“异度魔界，Altered States D Domain,缩写为ASD或ASDD。一般使用前者。不过，我不确定中间那个单独的D代表什么，dimension吗？”

朱武在空气里写了个词，“是Daemon……不过我们自己基本都不用。是的，ASDD这个缩写我真是……现在‘自闭症’在国内也被讨论得越来越多，再拿这做集团的缩写……”

苍愣了一秒，他知道这个词的原意是什么……兴趣使然，他读过几乎世界上所有的神话传说，各个时代各个版本的，其中当然包括希腊。

“该怎么说，幸好我爹用的不是Diablo……？”

不然他每次路过在各种展示柜橱窗里看到Diablo I II III的时候肯定都有一种无言以对的哽咽——有一种安静的社死，叫做二次元照进现实。

好吧，朱武多年来不是没嘀咕过，异度魔界里这个daemon是他爹为了纪念/报复当年当过神父的黑历史。数学系教授半路去当神父什么的……他完全可以理解他爹为什么没跟他提过。但是老者和狼叔不都还在吗？哦，而且daemon在希腊语里一开始可不是恶魔。

“总之，我爹那次就是刚结束一次重要交易，去海边度假的。然后我妈呢，那几天也正好在那片海滩拍拍拍拍。

后来的后来，我妈曾摸着她的黑珊瑚戒指，语重心长地对我说:/美色误人啊，儿子，你要记住，虽然我从不后悔，但人不能只看外表。比如我看你父亲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什么性格，但作为一个立志一辈子追逐美的摄影师……我真的很难抗拒。/

哦我妈叫Slavica，直译是荣耀，这名字确实可以引申为对美的追求……

……喂，你手里的蛋糕都在抖了——好吧我知道很好笑……我妈学新闻的，so我做交换生时听到新闻系的彼此阴阳互怼总有种遥远的亲切感——如果说数学系是那种血高攻高防高的Destroyer，新闻系就是那种攻高敏高瞄得准但是极其脆皮的Sharpshooter...不但可以造成完美伤害，而且嘲讽效果拉满。

anyway……他们一起度过了愉快的半个月，本来这段浪漫邂逅就到此为止，只是再过一个月母亲发现她怀孕了……

我知道婚生子和非婚生子在东大现在没有什么差别，起码从法律角度来说，继承权之类都是一样的，甚至有时候会有一些额外优势比如背景调查的时候，但外面不是这样……非婚生子在法律是受限的，社会舆论和偏见也难以避免，所以我母亲当时非常犹豫……因为如果堕胎必须在12周之内。”

朱武伸手又挖了一块蛋糕，他用叉子在雪白的蛋白霜上戳了戳，“后续其实挺好笑，在她犹豫要不要跟我父亲联系的时候——他俩当时分手时没留联系方式——我父亲派人找上了她。后来我爹说，他当时和我母亲在一起时就有种奇特的预感，他知道会有一个孩子……然后，问题就变成了，他们双方是否要结婚。

我母亲完全是个独身主义者，然后我父亲也是——我父亲发自内心地……谁都看不上，也没有想过要伴侣。他们之间并没有所谓的拉扯试探以退为进，双方都很坚定地不想结婚，但又都希望给我一个正常的身份……

在我长到差不多懂事的年纪之后，我妈和我说——/我可以抱着他的相册过一辈子，但是绝对不可能和活人过一辈子。而且我唯一想要抱着过一辈子的就是我的照相机，不是任何活人。/

这个可以说……是我母亲对我父亲的总评价吧。所以后来他们……结婚之前，先写了详细离婚协议。头三条是我母亲坚持要写的……我第一次听到我的时候挺震撼的，后来又去查了法律原件……他们居然在不涉及任何财产的情况下，写了足足三页纸。”

叉子继续在蛋糕和水果上戳戳戳，然而陷入回忆里的朱武似乎完全忘了吃……

“第一条就是他们之间的婚姻关系在孩子出生60天之后终止。即使任何一方在这段时间内意外身亡，这个时点之后婚姻关系也不再有效。

第二条是我母亲结婚时不改姓。离婚后她在余生中不会在任何情况下以我父亲的妻子/前妻身份出现并行使权利，但这一条和她是我的母亲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构成抵触。相应的，我父亲在余生中也不能在任何情况下以她的前夫身份出现。

最后一条比较复杂……核心含义是虽然我跟着我父亲生活，她放弃争取我的姓名权但保留完整的监护权。在我十二岁之前，每年至少和我，only me，一起共同生活两个月。如果她不幸在此之前去世，那么由我的外祖父母代行。

后面还有一些其他的，但最重要的就是这几条……总之他们那份协议写得很仔细也很复杂……我后来才发现，我母亲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如果当初她没有坚持写这个协议，我的人生大概完全是另一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