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真相大白后,在魔都工作的金紫先后去了海外,一个去了西洲一个去了东瀛。赭杉一毕业就进了保密项目来了冰城,莫尘音在第二年拿到博士学位之后不再深造,回临安继承家业……从此,便是各奔前程,天各一方了。
更多的细节,有些他并不特别清楚,此时也不必再问。各人有各人的立场与难处,到了一定要争个是非对错不可的时候,差不多是友尽了。
过了一会,赭杉放下手里小勺,三分之一的冰棍搁进酸奶盒子歇一会,“对了,你之前说去新疆支教一年?大家都不知道吧?研支团也属于西部计划吗?我还以为只有本科生能去。”他们专业因为是5+5的直博,时间不好协调,极少有人参加西部计划。起码他没听说过。
苍垂下视线,其实莲华知道,“我转了专业嘛,研一才报上名,研二时又走不开,按道理是在读研时休学一年,但我毕业之后才去。”
赭杉了然,“原来如此。你去得可真远,南大对口基地是在石河子?哦,你之前说的是参加的东南那边?”南大和东南历史渊源是挺密切,但西部计划能这么灵活……出乎他意料。
“嗯,东南对口基地是石河子150中学,那年正好缺能教数理化的理科生,南大这边人又满了。”
“那是挺巧了。支教……感想如何?石河子是兵团城市吧?”赭杉若有所思,“我妈在三厂时有个同事是新疆来的,不知道具体是哪里……就说特别远,二十年前吧,回一次家往返一个星期打不住。”因此提到新疆,他脑海里的印象就剩下两个字,大和远。有再多特产都改写不了。
“嗯,风景很棒,冬季有点冷,昼夜温差大,瓜果牛羊很好吃,学生们非常活泼好学。师资比较紧张,尤其数理主课老师不够,那一年总体挺忙的。”苍又喝了一口格瓦斯,这瓶子容量真是半点不打折扣,“你说得对,石河子师市合一,一直是八师在管。地图上是挨着乌市……远也是真的远。陇海线没提速之前,从金城到乌市起码是三天四夜……从泉城那边走肯定是更远了。”
赭杉眨眼,“苍,你很熟悉西北吗?我记得你大学时是去过青海西藏和内蒙,哦……对了你去过喀纳斯的,那是北疆。”虽然看起来不像,但张苍是他们一群人里旅行经历最丰富的之一,名副其实地走遍了大江南北,海内海外。
“……旅行时间有几周,真正长住只有支教那一年。不过我父母家里早些年都有亲戚在……实在离得太远了,之前没怎么走动。那时算是趁机小聚了一下。”苍看着赭杉恍然的眼神,回头想想支教那一年的种种也觉得有趣……论过程一路各种阴差阳错,论结局各方都皆大欢喜。只能说,感谢上天安排了。
“三支一扶”一般是本科毕业报名,读研之前就去;或者考上研究生后休学一年。但他因为转了专业又换了学校和城市,研支团报名就差点错过了,研二因为实验项目又没去成。南大和东南因为历史源流走得极近,种种巧合之下,他最后去了东南的对口帮扶学校。
“我差点忘了,你老家是湘省的。听起来,这次支教体验很不错,你学生们运气挺好。”赭杉拿起冰棍又悠悠咬了一口,这个在室内化得有点快了,“高中生……应该不太难教?”他看着苍笑着点头,心里觉得更踏实了些:年后开学他就要去教大一物理了,应该不难吧……内容少点,氛围轻松点,其他估计和带研究生差别不大……
此时此刻,无论是赭杉还是张苍都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赭杉教的大一物理是基础课,不是只有物理系可以选!而可以“名正言顺盯着教授看两个小时”这点足以极大激发某些人的选课热情。
苍闭眼仔细回忆了一番,确实没觉得有什么教学上的困难。他那时是负责全年级的数学物理以及一部分生物课,不过两个班一共只有不到一百的学生。至于其他方面……十七八岁的少年人精力充沛,不发泄在学习和锻炼上就容易发泄在其他地方……考虑到当时他接手的是高二,那还不如让大家把时间精力都花在学习上了。南大本地特产是啥?五三嘛!出高中考题对他没什么难度,最大的问题反而是注意不要超纲。
嗯,世间是没有巧合,一切都刚刚好……
石河子作为“兵团第一城”,和他是比宁夏某地更有缘分……其他不说,苍在那边的一年,有边疆特色的湘菜是吃到爽了,顺便还代父母去见了几代都没怎么走动过的远房亲戚。母亲这代只有两姊妹,她是小妹,不过上一辈的兄弟姊妹多……因而苍在家乡就有一大堆表兄妹堂兄妹了,没想到这边还有,更没想到有机会见到。
近百年来,边疆这里几件大事都与湘省密切相关。“大将筹边犹未还,湖湘子弟满天山”是其一,当年跟着左公一路栽了三千里杨柳之后,有些人永远埋骨于此,还有些人留在当地扎根了。他父母两边都有人留下,到建国时有两三代人了。他父亲的小姑姑后来当女兵也去了阿克尔,“八千湘女上天山”,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他母亲这边算来辈分更复杂点……他母亲的叔祖父是兵团的,九十多了,跟着王胡子将军第一波进疆的……算来他应该叫太叔公?叔太公?老人家见着他的时候倒是笑呵呵全不在乎。
老话说“一表三千里”,现代社会的堂兄弟也差不多。随手算了算就能发现距离还远远不止。他这边的几个再从堂兄弟和他年纪有些参差,不过还算是一辈人。按遗传学血缘上离挺远了,但他原本就像母亲多点,几个人在地窝堡机场相认时甚至用不着举牌。是没见过,大家一点不客套。
/……大老远一看眉眼就知道了。就,哥你可真懂得挑好看的长啊哈哈哈——竟然比我舅我姑长得都好看!这合理吗?/
/说是南方人……这不挺高个?/
/人是有点瘦。没事,在这边多吃点。咱这边肉好水果也好。/
/就是……先整一顿!接风洗尘!整个羊吧!/
新疆那边的“吃好点”“多吃点”……有种端盆上桌让人眼前一黑的豪爽美。他不怎么喝酒,但夺命大乌苏搭配万物名不虚传。简言之,他短暂的边疆支教岁月十分充实愉快。
苍又看了眼手中的大瓶子: 某种意义上,西北和东北的民风……颇有相似之处。
“冰城的物价……感觉比那边还低一点。”
“啊,这样吗?”赭杉扬了扬眉毛,想起两人的今天晚餐还不到200块,又觉得……大概真是如此。他之前三年是全封闭,基本没有花钱的机会;后两年每周可以出去一次又遇到了后疫情时期——能少出门就少出门,能网购就网购——以至于他对本地物价真的没多深体会。
“今年你要回泉城吧?什么时候走?”
“下周四。回家能待个三周吧。初十开学。”
“是该好好休息。几年没见了,叔叔阿姨肯定特别想你。”苍仰头又喝了一大口。手里的格瓦斯居然还剩了个底,他是真的饱了。
赭杉咔嚓咬掉最后一口冰棍,“呃……想是肯定想的。我父母他们退休了,现在挺悠闲的。”已经闲得开始催婚了!他人还没回去他妈就积极主动地给他安排了好几场相亲!他爸说东北妹纸也挺好叫他赶紧抓住机会!
赭杉: 心累.jpg 他家真没有王位要继承啊……
“你之前说7号走,明天有什么安排吗?嗯,我明天一整天都有空。”
“哦,行程推到8号了。明天我想去东北烈士纪念馆和冰城烈士陵园,时间来得及的话,再去一趟哈工大的航天馆。”苍顿了顿,“再就是,朱武明天下午五六点飞回冰城,我到时要去机场接他。”
“嗯……”赭杉慢吞吞地咽下嘴里的冰块,“那明天我开车和你一起吧。正好,纪念馆和烈士陵园我之前都没机会去。”
两人对视,张苍郑重点头,“好。”
赭杉笑了起来,“也是机会难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