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武对着窗外的晨光叹了口气，好吧，他现在承认半夜问这种问题是有点欠……
但怎么说呢，总之，萧无人把他拉黑了。
谁让他昨晚半夜实在睡不着，又不是很想看书，于是就发了一大堆语音加表情包……但他以为对面睡了，毕竟那会儿都快两点了。
十来分钟之后，手机嗡地响了声，他拿起一看，『我这周年级期末考下周集中阅卷。你好自为之』
再想给对方发信息的时候，软件绿泡泡无情的提示，/亲～对方已将你拉黑。/
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了，但朱武预感多半会是最久的一次小黑屋……
好吧，他理解——谁让萧兄今年是第一次当班主任送高三毕业班呢……有点紧张也正常。
朱武低头，又摸了摸手上的朱砂串。一般而言，这尺寸的珠子男性戴小了些，但苍给他的是双珠手链，颜色并不特别均匀，反而有种古雅的感觉。
若不是溟娘特意提醒，他或许还是懵懵懂懂的：他知道这件东西一定很有意义，但不知道……竟这么重要。
昨晚大餐吃到宾主尽欢，他注意到溟娘几次垂眼去看他左手手腕上露出来的那点殷红，只是并未开口。晚上回宾馆，躺着看表等苍讯息的时候他就问了一句，『溟娘，我手上戴的朱砂手串你注意到了？那是苍给我的。』
『……你们是在一起了吗？他同意了？』
『呃是，但你为什么……等等，我现在打视频给你方便吗？』
『可以。我到家了。』
小屏幕里红衣的溟娘面容还是那样秀丽，长长黑发婉约低垂，自朱武见她起，这么多年容貌仿佛没有太大变化，屏幕中背景一片漆黑，多少增加了神秘的气氛。
溟娘看着他，悠悠叹了一口气，/那多半是，辰州的老朱砂……还是原矿。是他多年随身镇物。他选了你，才会交给你。朱武……你确实得上天厚爱，好好珍惜。/
朱武满眼问号，/等等……我觉得这信息量有点大，你都没见过苍，连照片都没有！怎么知道的？/ 席上他就说了一句“苍明天会去接机啊”！
红艳的嘴唇微微抿紧，/朱武，你知道，吾原是九龙城寨里的人……当年，你救了我一命，夫人又指点了我，所以异度需要，我就为异度工作。/
朱武摸鼻子，他每次听到溟娘喊祖母“夫人”都有点怪怪的，而且那事真的挺久远了，二十多年了都，/哦……我说过，我当时就是路过，出手的是狼叔啦，再说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在帮我啊。/那时祖母带着他离开了极地的摩尔曼斯克，并没有直接去大陆，而是先在香岛住了半个多月。当然不是只有他们这一老一小，新婚不久的狼叔也带着老婆一起——至于月漩涡，那会还没出生。
祖母喜静，然而他正是狗都嫌的年纪，天天捣腾着小短腿要出门，岛上路又窄又密，他是哪里偏僻就往哪里跑，狼叔带着人天天骂骂咧咧地四处追着他，然后某天就遇到了……港片里的经典情节，单身美少女被几个凶神恶煞黑衣人胁迫啥的……
不过，他眉毛动了动，/城寨？哪两个字？你不就是生在香岛吗？/他知道调景岭，也知道有个九龙区，狼叔是说过Gayatri的背景不简单，但过去他没太多放在心上。大概是……第一印象太有迷惑性吧……哪怕多年下来很知道对方精明干练手腕过人，儿时留下的“柔弱无辜”印象也是难改了……
溟娘笑了笑，她柔声说，/就是你想的那两个字。九龙城寨的历史……很复杂。作为三不管的地带差不多有百年了。我生在城寨，外婆和母亲都是苗人，我们和汉人的风俗不同……在城寨她们是牙医，也是巫师……你要理解成神婆，也可以。/
/啊——？/
红衣女子对他摇摇头，/一时很难讲清楚，朱武……你不用了解太多。城寨三十年前开拆后，人流散各处。湘西在历史上包括了辰州……那里的朱砂从古至今，都很有名。朱砂的镇物法物，我从小就见过，所以……你手上的，我很容易认得。/
/……这个，和普通朱砂饰品有什么不同？我查过，百科只说朱砂原矿硬脆，市面上都是打粉之后加胶再压模的……/朱武努力地对着手腕看了又看，/看起来就会不一样吗？/他蹙眉，/你是说，只有少数人看得到的那种，嗯，灵视？/
/嗯……？你相信我的话吗？即使，你看不到？/
/是……之前有过一些特别体验，我知道世上是真的有人能看到，某些我看不到的东西。虽然我是飞行员的视力……/朱武耸肩，/但加点不同这个……没法强求啊。/
/确实……这种能力，大部分是天生，极少数是后天奇遇。还有的小时候有，长大没有了。朱武，原矿打磨是麻烦，但难得的不是这手串材质，是上面的灵光……那是种……难得的庇佑。逢凶化吉。他既然肯给了你，就代表……你们气运已经相连。/
/我有点懂了……这就和那些开过光的东西一样……不对！/朱武挑眉，/什么叫我们气运相连？/
对面默然。一身红衣仿佛完全融入了黑暗。
/这个……不能说吗？/
/朱武，我看得到……你的灵光变了，那代表……你们已有了肌肤之亲，而且，不止是露水情缘。/
/——！/
/你以前和旁人亲近，最多影响气息，不会影响灵光。即使你一度结婚了，茱莉亚对你的实质影响也很小。但现在……/
朱武轻咳两声，他是真觉得脸和脖子一起烧得慌，/……所以世界对你这类人来说，没有秘密是吧？起码在人际关系上。/
女子笑声短而清脆，/不……任何力量都有局限性。世人大多灵光暗弱，我亦不会细看。/
/……好的，谢谢你安慰。呃，所以苍是不是也能看到？！/
/……你觉得呢？/小小的屏幕里，形如妙龄的女子抬眼看他，笑得温柔，/我不必见，也大概知道他是什么人。不论男女，基本是终身不婚的。朱武，你们宿缘深厚，这不止是你的运气……/
最后视频是怎么挂断的他不记得了，总之他连耳朵都红了好一会。
原来……是这样吗？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珠子，再把袖子拉高一点盖住。幸好，穿着外套就基本看不到了。也幸好，如溟娘这种人毕竟是极少数，而且……如果他不是追问的话，对方大概什么都不会说的。
运气吗……
是啊……能得到真爱，而且恰好也是自己所爱，怎么能说不是种难得的幸运呢？
朱武往外看，四下已然是天光明透。
万物正在无边的金色中苏醒，新的一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