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米高空。云深不知何处。
出发时晴空万里，然而起飞后今天气流那是格外活泼，一路上大白翅膀破云穿空势不可挡，配上背后机舱里时不时发出的惊叫低呼声……其实很符合朱武急不可耐激动万分的心情。
起飞足足一个小时后，姗姗来迟的机上广播终于通知大家进入了平缓飞行时段。
朱武解开安全带伸了个懒腰，赶快解除手机的飞行模式，看到苍之前给他发的讯息还有几张很清新的花束花篮的照片——
『中午吃饭时遇到了之前的初中同学冷斌。他在对面师大教书。下午我们一起去烈士陵园。』
『刚刚买的花。估计行程四点结束。到时短信你。』
『你晚饭有什么想吃的？接机后我想邀赭杉一起吃饭。地点还没想好。』
朱武笑起来，苍还是这么周到……晚饭嘛，只要能跟苍见面，无论是路边摊还是金拱门他压根都无所谓的。相思之苦比他预计得更难捱。如果他自己能飞的话，早就拍拍翅膀飞回去啦！
而且，华琏昨天是已经知道了，苍今天打算把他们在一起的事向赭杉也挑明吗……
那——太好了哈哈哈哈！他可太期待了！
喜形于色的男人简直想在机舱里抓住椅背就高歌一曲。朱武用力捏了下拳头，又忍不住摸了摸左手手腕上看着并不出奇的朱砂手串：管他啥是设计呢，他反正都把手表换到右手戴了。
那时苍给他的时候，还说他不用一直戴着……笑话，他舍得吗？就是没有溟娘说的那些他也会随身戴着啊！要不是苍还叮嘱了他一堆注意事项，他洗澡都不会摘！
第一次……可是苍亲手给他戴的！虽然他没开口，但就是想要苍亲亲抱抱再给他戴上嘛……这种心想就事成的幸福感，他梦都没梦过这么美的！
一想到即将见面的爱人，朱武心里现在就甜丝丝暖融融的。他看了一眼时间：好吧，要不先吃个饭？估计午餐服务应该很快就到。
桌板上的手机突然开始嗡嗡震动，屏幕自动亮起来，上面闪动的名字……
朱武挂上耳机，语声轻快，“Hi Julia，早。有什么事吗？”
对面静了几秒才开口，是一个柔和而低沉的女声，“СоСвятым вечером，Зи??ня！朱武，好久不见了……”（平安夜快乐！）
“哦，你也是……СоСвятым вечером.”朱武挑眉，茱莉亚知道他没有过特地过平安夜的习惯，她自己其实也没有。只不过如果条件允许，晚上还是会好好大吃一顿的。
手机里两端一时都陷入了沉默，只听到清晰的呼吸声。一缓一急。
大概过了三十秒，朱武弹指敲了敲面前的木头桌子，“Julia，谢谢你的祝福。我现在飞机上，那就先这样？”
“…OK.Bye！”
“Bye~”
挂断电话的朱武轻轻叹了口气。他听得出来茱莉亚找他是有事，但他并不想知道是什么。
What done is done. What gone is gone.
实际上，他现在对他自己五年前做的那个看似不明智的决定感到由衷庆幸。真的。
从空乘送来午餐托盘到手机再亮起来仅仅隔了二十分钟，看到上面熟悉的名字，朱武默默放下了餐叉。还好，他是吃完了……
今天想好好吃顿饭也是不容易啊……
“你好呀，亲爱的表哥。你现在是在云层之上飞翔吗？鹏城风景如何？我好几年没回去了，依然像个大工地吗？”
“还好，现在建得很漂亮了，天际线相当棒……出什么事了？”
“咦，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boss刚让我清理分析下某人的全系统历史数据啊……”
“看来，有结果了？”
“这个话嘛就很难讲了，可以说有，又没有。因为后续不在我这了……”
“……不在你这儿？转到NA那边了吗？”
电话里的沉默让朱武意识到了什么，“不是吧……Большак，老者接手了？那么严重？”
“对。我也很好奇，那位究竟干了点啥？亲爱的表哥，你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虽然我知道，哦，只是大概知道某人多年坚持作死，但我之前以为他起码表面上有点脑子。现在嘛，就真的很想多了解一下细节了。”
“……你可以理解为，他这么多年以来利用职权私下中饱私囊的事，终于事发了。”
“行了，朱武，你不想说也不用敷衍我，我跑的ananlysis还没跑完，是看到有kickback, bribe还有self-dealing……但这绝对不仅仅是钱的事。boss通知我转手时一点没发脾气，你知道这有多可怕吗？现在那边是半夜，我挺好奇后续的……你昨天早晨只冻结了他的部分权限而已，那位是不是还觉得没啥大事等着向boss诉苦啊哈哈哈！”
朱武喝了口橙汁，“……我都不知道，原来你也这么讨厌他。他不是一直挺讨好你的吗？我看着，你至少表面上和他处得挺和睦的？”
“啊哈，可能是我心胸狭隘吧，毕竟他背后叫我世代夹杂种的事早有人告诉我了。说得也没错，我是有四个国家加一个地区的血统……毕竟我父母都是生在A国的亚裔混血。”
“…………”
朱武无语。不管是谁告诉伏婴，肯定不是华颜。但那谁能贱到这份上，属实出人意料。
“哦，原来你知道啊。他不可能在你面前说的，那你是听到了，觉得没必要告诉我？Really？朱武，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不至于担心我会随手给他下点小玩意吧？boss管我这边lab的力度都快赶上当初的东大了。”
“……是我忘了。再说，我觉得你没必要为那种人生气。”
那边深深吸了一大口气，过了好一会，才听到一个咬牙切齿地回复，“……可以，论起诛心还是你比较有天赋。”
朱武放下隔断帘，仰头靠在椅背上，顺手调了下角度，沉默了一会才开口，“算了，估计你很快也会知道的……之前香岛开NA的船上多了点不该有的东西，healthcare related，也是龙宿一直在追的某条线，因此才会找上缇摩。我来鹏城就是为了解决这事。”
“Bingo——！这样我就明白了，这事为什么会交给老者。”
“？怎么说？”
“你……你真忘了，老者找他八岁就失踪的女儿找了快三十年了？一直不放弃，不就是因为偶然找到了DNA样本吗？最后的线索几年前就断在了暗网。你说的那类东西，那时也好，现在也好，主要交易平台不就是暗网吗？”
——！
他猛地坐起身，杯底咔地磕在了桌上。
伏婴显然是听到了，他的惊讶听起来真情实感，“嗯？你不会现在才想到吧？那你干嘛要特地中断度假，从冰城专门飞一趟鹏城？白城飞罗马大概还近点。”
朱武放下杯子，以手支额。
“……是我的问题，我太大意了。我明明第一次听华颜说就觉得不太对，但当时……被其他事绊住了，就没去追查。”
如果他早点起意去查，不至于拖到今天。或许，某些悲剧其实不会发生。
“呵……你还是这么天真。”
“？又怎么了？”
“朱武，这世上哪来那么多coincidence？By chance, or by design？依尼古拉斯的性格和背景，这种事他绝对不会沾手。那你想过没有，这么多年，茱莉亚真的会无辜吗？”
——！！
“我再好心提醒你一下，C level只有boss自己……但能同时瞒过你我，哦，绝对也绕过了灯塔的Xi和香岛的Gayatri，更不用说老者和狼主……这个级别的交易是至少需要两个D- level的数字签名才能verify的。这些年的交易里，谁配合那人签的字？既然沾了手拿了钱，怎么样都不算无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