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奕垂了垂眼,“谢谢姐姐。”
十几岁时他长得与其说是帅气,倒不如说是可爱,做出如此神态后隋燃不免微微一怔。
刚才那一番折腾算不上什么剧烈运动,
但心情大起大落,钟奕额头上仍有些薄薄汗水。
隋燃就伸手从兜里掏出了一张有点皱皱巴巴的手纸。
钟奕看向这张纸,隋燃也注意到了它那不佳的卖相,有些尴尬地为它申辩,“不是用过的,是一直在兜里才会变成这样。”
但钟奕向她笑了,他接过这张纸,更加郑重其事地又说了一次,“谢谢姐姐。”
“客气什么?”隋燃也笑,她看了一眼时间,“我们在学校里走走?快上课的时候你再回去吧。”
事实上她有点犯愁。
这种事情当然应该告诉老师和家长,但在尚且还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的时候,其他措施都是没什么太大用处的。
告诉老师之后老师当然会批评那些男生,但老师没办法二十四小时地监督他们的行为或是一直在钟奕身边,而批评更会引发他们对钟奕的敌对情绪。
除非转学,不然钟奕还是会始终处于这个比较危险的环境里。
钟奕看起来似乎还没有想那么多,面对隋燃的提议,他回答,“我想去外面走走。”
隋燃理所当然地想,“操场吗?”
钟奕说,“我想去学校外面。”
隋燃愣了一下,“啊?”
她没想到好学生也会说出这样的话,但转念一想,钟奕能有这样的想法也无可厚非。
“但是……”
“我去找老师请假,老师会给假的。”钟奕看着隋燃说,“姐姐下午还要上课吧,快回班吧。”
隋燃当然不放心让他自己离开。
她也不是没逃过课——而且她觉得钟奕应该知道她逃过课,毕竟她几个月前叫住他让他帮忙养蜻蜓的时候,她本来就应该在学校里面的。
所以隋燃急忙说道,“那我也请个假,我跟你一起去。”又怕带坏他,她又欲盖弥彰地补充,“我下午是自习。”
好学生总有特殊待遇,钟奕撒了个谎,请假时轻而易举,还获得了办公室老师们的几句关心。
但他平静乖巧的模样之下正怀着一腔愤懑。
他一向不在意其他人,无限接近于活在自己的一片真空里,但这并不妨碍他为今天忽然降临的无助和惧怕感到愤怒。
他愤怒于自己的胆怯和无助,也愤怒于自己今天陷入的境地。
隋燃拿看乖孩子的眼光看他,以为他还没有想到许多事情,其实他早就想到了。
钟奕知道按常理来说应该告诉家长和老师。
他没法告诉家长。他不能让快八十岁的姥姥因为自己而揪心,也不想求助每天都不知道在哪里的妈妈爸爸。
他也不会去向老师告状。老师一定会联系他的家长,也一定会严厉批评那些人,但只要他不向家长求助让他们为自己办理转学,被批评之后那些人一定会伺机不断地重演今日之事。
钟奕得承认,因为家长的忽视,因为对人的不信任感,他小时候在内心深处其实是有些扭曲的。
他疯狂地想要报复回去,并且在这短短一会儿的时间当中就有了第一步计划的雏形。
他记得领头的那个人有个爱喝酒并且爱打人的爸爸。
能让如此不关注他人的钟奕记住,是因为这个人之前有一阵子三五不时地脸上带伤来学校,基本都是考试成绩出来之后。
后来这人不怎么挨打了,但成绩一如既往地烂,那就一定是他想办法对他爸爸持续的撒了谎。
那就好办了,马上就要发月考成绩了。
钟奕请完假出来,却并没有在办公室附近发现隋燃的身影。
他觉得奇怪,然后听到了女厕所里传来的压低后的声音,“我在这……喂,妈妈。”
隋燃在试图提前说服妈妈同意自己下午请假,否则到了她班主任办公室里打电话时再被驳回,就真的毫无余地了。
隋女士其实知道隋燃偶尔逃课,但听过她复述出的那个老师的言行、又知道这是非高考科目之后,还是默许了。
但这不代表她能纵容隋燃不听其他的课。
隋燃没法在这儿说出她要请假的真正原因,也不想撒谎身体不适叫妈妈担心,只能撒娇,“妈妈,只有这一次。”
最后隋女士还是同意了。
隋燃重新藏好手机,从厕所的隔间里走出来,小声对钟奕解释,“我进去是要偷偷打电话。”
学校不许学生带手机来上学,因此她必须躲开监控打这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