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燃很替他骄傲,吃完饭后她照旧去钟奕班里,正好见到因为胡乱一塞而露出边角的钟奕的试卷。
她顺手将它们抽了出来。
因为很少有错题,钟奕的试卷和答题卡上几乎没有红色的批改痕迹,但会有工工整整写在一旁的听课和自学时的补充。
这原本没有什么,只是试卷而已,又不是日记,而且还是字迹和分数都赏心悦目的试卷,但被隋燃拿在手里仔细打量的时候,钟奕却忽然真的觉得不好意思了。
他看隋燃饶有兴致的神情,看隋燃拿着试卷的纤长手指,心头好像有火在烧,匆匆忙忙想要阻止她,“姐姐,没什么好看的吧,我们聊聊天?”
隋燃欣然同意,她顺手将试卷放在了桌上,“行啊。你想聊什么?”
钟奕的视线却还停留在她手指上几秒,并且觉得自己的耳朵还在发热,他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但隋燃永远不会让正常人感到尴尬,她有很多聊天的话题,此刻她也很想知道一件事,“你到底是怎么做对这么多道题的?”
作为一个智商普通并且很不适应应试教育的人,隋燃是真的困惑,说出这话时是真的非常诚恳。
钟奕也因为她的话感到困惑,他费力思索,“题就在那里啊,不是仔细看了就知道答案吗?”
隋燃一直是个善良的人,但她听到这个回答之后,有那么一瞬间不太善良的想,她似乎有点知道那些男生为什么针对钟奕了。
但她知道钟奕说的其实是真话,大人们总会要求学生努力学习,这是因为同一个人努力学习考出的成绩大概率会比没有努力来得好。
可如果在不同人之间做比较,智商差异是许许多多的努力汇集到一起也跨越不了的鸿沟。
隋燃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对钟奕嘱咐,“以后这种话不要对你的同学说。太气人了。”
结果钟奕接着说,“姐姐,你做不明白题吗?”
隋燃气得要命,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你再多说一句,你就要没有姐姐了知道吗?”
她没用很大的力气,但松开手之后,钟奕脸上仍然出现了一片淡淡的红晕。
钟奕想要解释自己说出这句看似很没情商的话的真正原因,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几个女生呼啦啦地从门口一起走了进来。
不出意外,她们迅速地又围到了隋燃身边。
钟奕万分后悔,决定明天饭后不要回班,要和隋燃在操场上散步。
预备铃响过一遍,隋燃准备回自己的班级,钟奕一路跟着她,隋燃哭笑不得地在上楼梯前阻止了他,“你快回去……你脸怎么还红?我用的劲儿那么大吗?”
钟奕先说没有,很快又补充,“我们加了一个自愿的晚自习,我打算上晚自习。姐姐,我们放学的时候可以一起回家吗?”
隋燃说,“行啊。我回班了,你快回去吧。”
然后没过多久,钟奕在隋燃家里吃完她爸爸研究的新菜式之后,让隋燃找一张她的卷子给他看。
隋燃不太想给。钟奕不想她多看自己的卷子是因为害羞,而她则是纯粹的羞耻。
不过钟奕最后还是要到了。隋燃想,都怪他长得太可爱了。
随即钟奕就试图给隋燃讲题。
这下隋燃更羞耻了。
十几岁时她要比现在爱面子得多,尚且不能心平气和地接受比自己小三岁的初中生钟奕给自己讲题,并且更加羞耻的是钟奕连高中的题都能讲得明明白白。
她觉得脸热,“你怎么会高中的东西?”
钟奕说,“我看了一下高中的教材。”并且把那句“没有想象中的难”憋了回去。
他讲的认真,但隋燃总是忍不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钟奕很快就发现了。
他叹了口气,“姐姐,你要学会不耻下问。”
隋燃连连摆手,“不不,我这纯粹是‘上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太聪明?”
钟奕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说道,“你特别好。”
隋燃就笑了,“那就是觉得我不聪明对吧?”
钟奕想要解释,隋燃却笑眯眯的,“这没什么,我自己知道啊,我就不是学习的料。但我正义勇敢又漂亮,我很满意我自己。”
这场尝试性的辅导最后还是中止了,并且也没有再继续下去。
二十几岁时钟奕回想起来觉得很后悔,他应该孜孜不倦地追着隋燃讲题。
哪怕会让她觉得有点厌烦,但这样坚持下去,他就能帮她考出再高一些的分数,去别的大学上学,让她遇不到错的人。
他会长大,而她会一直遇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