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新加坡同学告诉我的。对吧？你们的特产！”vital看着安东尼。

安东尼点了点头，“那下次约肉骨茶，还有咖喱。”

“我们可以早点来帮忙。”vital睁大了眼睛看着安东尼。

“行。”安东尼站起来，开始收盘子。Vital也站起来，抢着干活，把盘子叠在一起端到厨房里。安东尼跟过去，看见他把盘子放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开始冲水。

“你不用洗——”

“没事没事，你做饭我洗碗，应该的。”Vital开始冲盘子，处理厨余，然后把盘子一个一个放进洗碗机。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佐伊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沙发上有一摞医学期刊，沙发后面的相框还是那几个，厨房里传来冲水的声音和两个人讨论洗碗机应该放多少洗碗块的对话。

又过了一小会儿，咖啡的香气飘了出来，vital在厨房里摆开了他全套“实验设备”，开始冲那个“番茄风味”的咖啡豆。

这间公寓今晚比平时热闹了一点。安东尼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佐伊在客厅里站着。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佐伊说。她在沙发上坐下来，靠进靠垫里，顺手拿起了手边的一本期刊。

Vital干完了“吃饭的人应该干的活”，端着咖啡从厨房里出来，一人一杯，佐伊的是三分之一杯。他在佐伊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两条腿伸得老长，仰头靠在靠背上，看着天花板。“安东尼，”他说，“你那个壁灯有点一闪一闪的。”

“嗯，该换了。”

“我帮你换。下次来的时候带个灯泡。”

“你会换灯？”佐伊把期刊放到一边，拿起冒着酸香风味的咖啡，抬眼看了看vital。

“当然。我在MIT的时候，实验室的灯管都是我换的。”他顿了顿，“不止灯管，还有服务器、交换机、空调滤网……什么都干过。”

“你不是做硬件的吗？”佐伊问。

“做硬件的就得什么都干。”Vital说，语气里有一种过来人的坦然，“实验室里没有后勤，什么坏了都得自己修。”

佐伊想了想，“那你会修什么？”

“基本上带电的都会。”他掰着手指头数，“服务器、交换机、存储阵列、工作站、显微镜、离心机、PCR……哦对了，咖啡机也会。我美国工作室里有一台用了五年的意式机，拆过三次，换过一次泵，现在还很好用。我留给学弟学妹了。”

佐伊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佩服。“你什么都会。”

“也不是什么都会。”Vital揉了揉鼻子，“做饭就不会。所以得靠安东尼。”

佐伊靠在沙发上，抱着靠垫，咖啡还没喝，眼睛开始打架。她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像两只快要停下来的蝴蝶。

“困了？”安东尼端着一叠刚刚洗干净的草莓走出来。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去床上躺会儿？”

“不了。”她说，“坐一会儿，一会儿该走了。”

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Vital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对安东尼说：“睡着了。”

“嗯。让她睡一会儿。”

Vital站起来，从沙发上扶手拿了一条毯子，轻轻盖在佐伊身上。他的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盖完之后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了茶几上的咖啡杯。安东尼也端起自己的杯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都不说话。

“安东尼。”Vital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嗯？”

“她以前也是这样吗？不怎么吃饭，不怎么睡觉？”

“嗯。”安东尼点了点头。小时候总是缺氧的孩子睡不好，也睡不深。但一般循环改善后这个问题会跟着缓解，但是佐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好不了。安东尼猜她心事太重了，但是这也没法治，至少安东尼自己没办法。

“她在工作室的时候…我们谁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去睡的。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吃饭，别人好像都不敢问，我去问她要不要去食堂，每次她都说等一等，不饿。”

安东尼沉默了一会儿，他斟酌了一下语气说，“她小时候，住在疗养院里，三餐是送到房间的，但她这样都能经常忘了吃。后来搬到27楼，直接没人管了。”

“她爸爸妈妈不管她吗？”

安东尼顿了顿，“管一点吧，但他爸爸根本不知道她需要有人提醒她吃饭。”

Vital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沙发上蜷着的那一小团，毯子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张脸。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睛下面有一圈浅浅的青灰色。

“她妈妈呢？”他问。

“不在伦敦。”安东尼说，“她妈妈做药研的。能试一试诺奖的那种厉害。”

“所以……他们……离婚了？”

“没有。但也不在一起。”安东尼没再多说。Vital也没再问。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大概半小时，佐伊动了一下。她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像是在确认自己在哪儿。看见安东尼和Vital两个人都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她揉了揉眼睛。“我睡着了？”

“嗯。”安东尼说，“没多久。”

她坐起来，毯子从身上滑下来。她看了一眼时间，皱了皱眉。“我该回去了。明天早上还有会。”

“我送你。”安东尼站起来。

“不用，我自己走。又不远。”她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Vital也站起来，拎起他的帆布袋，跟在她后面。

“我也走了。”他说，“明天还要早起调试设备。”

安东尼送他们到门口。佐伊先走出去，站在走廊里等他。Vital走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安东尼。”

“嗯？”

“今天很开心。谢谢你。”

安东尼看着他，笑了一下。“下次来吃咖喱。”

“好。”Vital笑得很灿烂，像他冲咖啡时那种认真的、投入的、发自心底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