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时间想太多,何载秋丢掉雪人飞快往湖边跑。
干燥的冷风不停往喉咙里灌,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像块黄色的芝士面包在雪地上疾冲。
好不容易跑到离男人还有两米的距离时,何载秋看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刹车已然来不及,何载秋抵抗不了雪地靴和雪地之间的羁绊。
砰地一声巨响,二人双双倒地,惊起了周遭灌木丛里一群打盹的麻雀。
男人当了人肉垫子,何载秋毫发无损,头顶的绒线帽挡住她的视线,她慌慌张张地把帽子向后拉,却又差点被眼前的场景吓死。
男人的下半张脸在流血,
何载秋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探对方的鼻息:“你还活着吗?”
男人咳了两声,气若游丝,像是下一秒马上要死掉了。
“目前是的。”
何载秋不知道出血点在哪里,用手套胡乱地在男人脸上擦来擦去,反而把他脸上的血都抹得匀匀的,像个要上台表演的关公。
男人的情绪稳定得有点不像人类,他支起一条腿端坐在雪地里,宛如从天而降的慈祥活佛,好脾气地问何载秋:
“小姐,在抹巧克力酱吗?”
何载秋连拉带拽把人拉去了诊所。
男人一开始不愿意去,他单手捂着鼻子,有气无力地靠在树边,都这时候了还有空在乎个人形象,不慌不忙地抖落黑色外套上的雪珠。
“流鼻血死不了,没听过谁流鼻血流死。”他说。
蹲在雪地里找手机的何载秋被他的话吓得不轻:“你今天不去医院的话可能就有了,到时候你进医院,我进监狱。”
男人无所谓地耸肩:“都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何载秋不可以。
诊所头发花白的老医生一开始也被满脸血的男人吓得不轻,用碘伏擦干净脸后发现只是鼻血,如释重负地坐回老位置。
药都没有开,用两团棉花堵住了男人的鼻子,让他们回去好好休息。
何载秋不放心,再三确认:“医生,真的没事吗?不用去医院做检查吗?”
老医生打开抖音,翘着兰花指刷小视频:“你钱多得烧得慌去检查也不是不可以,随你哈。”
何载秋追问:“我撞他撞得很大力,他不会有什么内伤吧?”
老医生隔着镜片低下头看何载秋:“你当在演武侠片呐,还内伤,少看点武侠片,有那功夫多给你男朋友穿两件衣服穿,大雪天就穿那么一点,年轻人虎得很。”
何载秋这才有空认真看坐在诊所上闭眼小憩的男人。
零下五六度的天气,他就穿着一件单薄黑色皮夹克,脚上踩着何载秋春天才会穿的帆布鞋。脖子和头顶空无一物,脚踝大咧咧露在外面,居然连秋裤都没有穿。
但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冷。没有任何颤抖的,猥琐的保暖动作,非常优雅得体地,顶着半干不干的血迹坐在不锈钢长椅上。
何载秋在他身旁坐下,小声问他:“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男人睁开眼:“不用。”
何载秋拿出手机:“不好意思撞了你,今天没办法做检查,你需要多少医药费,我转给你。”
男人又把眼睛闭上了:“不用。”
“用的。”何载秋坚持不懈,“你电话多少?”
“没有电话,手机丢湖里了,我丢手机的时候你还在现场。”
何载秋还真忘了,一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她脑子转不过来。
“我赔你个新手机吧,隔壁就有个手机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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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店老板没想到大雪纷飞的日子还能开单,听到何载秋说来个最贵的时候顿时困意全无,转身掏出镇店之宝。
“这个手机绝对好,刚到的新货,和专卖店里的一模一样,今天我看你们两个有缘,给你们打个九折,七千拿走保修三个月。”
何载秋不会讲价,憋半天憋出一句毫无攻击性的:“老板能不能再便宜点?”
老板放下手机,上下打量何载秋,断定她是个不会降价的生手,铁面无私道:
“你去打听打听,这附近还有没有比我更低的价,小姐姐,这可是最新款,要不是今天下着大雪你们还来照顾生意,按平时我一点折扣都不可能给。”
何载秋做好了出血准备,用手肘戳戳身边一声不吭的男人:“你喜欢吗?喜欢就给你买。”
男人没说话。
老板迫不及待道:“小伙子真有福气,女朋友这么大方就收下吧,多好的女朋友,我都羡慕。”
男人抬手指向玻璃柜角落的黑色样机:“这个多少钱?”
老板顺着他的手望过去:“那是老人机,只能打电话,微信支付宝什么的都用不了也不能打游戏,拿在手上和砖头一样,买那玩意儿干什么。”
男人轻叩桌面:“就要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