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耷拉着脑袋,泄气般坐在地上,轻声道:“连累你了。”
蓝幽坐于其侧,淡淡道:“是我执意陪同,怪不得你。”
她忍不住看向他,他眉眼舒展,面上平静,毫无忧色。
她忍不住问:“你为何总是如此淡然?”
蓝幽垂眸道:“世事无常,淡然处之,反得安稳。”
雪月惊叹于他的境界,又怜惜他的克制。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竟然选择把所有情绪都压到心底。
两个人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天色愈晚,缝隙的光线已然暗淡。
蓝幽起身,拾起地上的木头,想要钻木生火,雪月在一旁帮忙。
很快,黑暗中生出了一团火堆。
雪月坐在旁边,被照得暖暖的。她悄悄看向蓝幽,他正低头看着摇曳的火焰,眼底平静得像一滩死水。
她开口找话茬:“蓝幽,你不是居于七堂吗,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刚出口她便后悔了,因为这话实在像质问。
“秋日洛阳,牡丹红茶最是醇美,我专为寻此茶而来。”
这个理由倒是合理。
雪月思索片刻,道:“我应了招募令,来人间历练一番。这案子古怪,竟有魔族参与……”
雪月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悉数讲与他听,他也不觉烦,只在旁细细听着,有时点头作回复。
她倒滔滔不绝:“对了,我先前收了个灵兽,取名云弥。它是只灵兔,面上可爱,声音却粗犷,可好玩了。有机会,我带它来寻你,你定然会喜欢它。”
蓝幽点头。
“你先前给我的药,我随身携带着。”雪月从袖中取出青瓷瓶,在他面前晃着。
“只是‘灾灵’异动愈发频繁,丹药所剩无几。我寻了长老想自炼此药,但缺一味墨魂花无可替代,还想着如何去寻你呢。”
“无妨,药尽之时,寻我便是。”
“灵力,掌握得如何?”他忽然问道。
“尚有不足之处。”雪月低头,尴尬地挠着脑袋,“不过,我会努力去掌控它的!”
少女羞赧,却摆出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很是可人。
蓝幽点头不语。
雪月看着跃动的火焰,又忍不住用余光偷看他。
其实说了这么多,她最想问的是那日的事情——
那天突然出现给她喂药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她不敢问。
不知为何,就是开不了口。
天色已黑,月光从缝隙中钻入,黯淡,冰凉。玄关内温度骤减,雪月打着寒颤,嘴唇苍白,口中不断吐出寒气。
她挪了位,离火堆近些。
直到背上一沉,她低头看去,身上不知何时披了件绀蓝大袍。
雪月轻笑,转头看向蓝幽。他正盯着火堆看,眼神淡漠,火光在他脸上打出暖色。
“谢谢你呀,蓝幽。”她靠他近了些,“你真好。”
“不好。”他长睫垂下,掩住眼底的波动。
“好!”她眉眼温软,笑道,“你特别特别好。”
她瞧见蓝幽拾柴的手顿了下,然后侧过脸,耳根微红。
隔日辰时,雪月睁开眼,看到蓝幽仰望洞顶的脸庞。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枕到了他的膝上,身上还披着那件外衣。
她猛地站起,将衣服还与他,扭捏道:“昨日太困了,不知何时……抱歉了。”
他展眉看了她一眼:“无妨,走吧。”
两人离开玄关,于一处岔道分开。
雪月回府的路上,才发现师姐等人给她发了一堆传音咒。她搔头,不知如何应答,索性先回苏府再解释缘由。
昨日寻妖未果,反倒把自己困了一个晚上,这说出去不得叫人笑话。
她叹着气,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苏府门口。
扫地的丫鬟瞧见她,大喜:“雪姑娘回来了!雪姑娘回来了!”
管家闻言,赶忙出来迎接:“雪姑娘,你总算回来了。自昨日起,大家四处寻你,到现在还未归呢!”
雪月心想,坏了,自己惹麻烦了。
她道:“还劳烦你们通报一声,叫他们都回来吧。”
管家应下,派了仆从去寻人。
雪月尴尬极了,走在路上想着如何解释,却看见迎面走来一个熟人。
“哟,姑娘,这般巧!”竟是昨日那纠缠的男子,他手执折扇,带着轻浮的笑意,走到她跟前,“竟能在此地见到你,你夫君何在呀?”
她还困于如何应答,苏瑾忽然走了过来:“凌云,这是仙家,不可唐突。”
乔凌云眼珠一转,扫了她一眼,笑道:“我道姑娘气质不凡,观音心肠,原是仙家,冒昧了。”
雪月这才知晓这乔凌云是苏瑾的好友,她硬着头皮解释着昨日之事。
乔凌云轻拂衣袖:“原是这样,既然姑娘未嫁,不如与我共结连理,以报救命之恩?”
这轻佻之言刚说完,他便被苏瑾肘了一下,苏瑾赔了礼,将他带了下去。
雪月对乔凌云没有好感,苏瑾看着沉稳有礼,怎会同这种人结交。
她继续走着,却听见墙角几个仆从窃窃私语。她装作无意路过,脚步轻轻,听见了几人的谈话。
“大公子真是‘青山易改,本性难移’!还没装几日呢,就同乔公子去祸害小姑娘了。”
“可不是嘛!那日,我在门口扫地,正巧看到那姑娘挺着个大肚子来找大公子呢!”
“后来如何了?”
“大公子给了她一笔钱打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