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殿门外有人敲门。
雪月被关在殿中这些日,从未听到过敲门声。毕竟,侍从向来是直接入殿,他也是。
“雪月,是我。”
听到熟悉的女声,雪月一瞬起身,快步走到门前。她抬手正欲开门,却临时止住冲动,停在了门口。
她不是师姐。她是卧底。不是师姐。
“雪月。”隐梅又喊了一声。
雪月捏紧拳头,犹豫片刻,还是开了门。见到门外站着的隐梅,她一身华服红裳,妆容美艳精致,与从前那个清冷温柔的师姐截然不同。
她冷了对方一眼:“你来做什么?”
隐梅道:“来看看你。”
雪月转身,径直往里走。隐梅合上门,跟在她身后。
进到内室,雪月跪坐在地毯上,背对着她:“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隐梅望着她落寞的背影,比从前更为瘦削,一时五味杂陈,眼底涌着怜色。她坐在雪月身侧,试探地拉着她的衣袖,却被粗暴推开。
“你别碰我!”雪月怒吼,又背过身去。
隐梅叹了口气:“雪月,我骗了你。你恨我,我能理解。”
说罢,她牵起她的手,靠在其侧。
雪月挣了一下,没挣开。她双眼泛红,气恼又悲愤地看着隐梅,却见她眉眼含忧,同情地望着自己。
师姐,还是卧底,她快要分不清了。
“月月。”隐梅温声道。
雪月再也克制不住,情难自抑地钻进她怀中,眼泪砸在衣襟前。隐梅顺势抱住她,手在她后背一下一下轻拍。
“没事了。”
“师姐……”雪月哭得梨花带雨,她委屈地仰首看向隐梅,闷声道,“师姐,你是不是被蓝幽骗了,或者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你别怕,我们一起想办法逃出去……”
隐梅摇头:“我自十五岁跟了陛下,他是我的主人,亦是我的恩师。一切行径,皆是我心甘情愿。”
雪月怔住。
隐梅抬指,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又说:“雪月,与其无谓挣扎,倒不如加入我们。陛下身负天祚,待他成为六界之主,一切都会变好的。他会允你……”
话还没说完,雪月猛地拍开她的手,立马挣脱怀抱,往后退了几步。她满眼惊愕:“你是来劝降的?好卑鄙。”
隐梅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雪月怒道:“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隐梅指尖轻颤,转身离去了。
殿内恢复冷寂,雪月窝在床榻上痛哭。她不明白,为什么信任的师姐竟然是敌人派遣的卧底,为什么自己一直在被骗?
依稀中,她做了个梦。
梦里,魔宫、囚禁、魔族少主……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境,都是假的。她又回到了竹林居,正与蓝幽一起吃茶下棋。
蓝幽还是那副清冷温柔的模样,她委屈巴巴将梦里的可怕景象告诉了他。他握住她的手,哄道:“我不是什么魔族少主,更不会囚禁你。那些都是假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牵着雪月去竹林踏青,于丛中摘下一朵山茶,插入她发间,轻声夸耀:“好看。”
雪月红了眼,用力抱住他:“我们就这样,一直一直在一起。”
“好,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梦醒了,日光照入榻前,枕前已然被泪水浸透。雪月睁眼,发觉自己当真身处竹林居。她惊讶地起身,环视周遭,熟悉的景象令她热泪盈眶。
只是抬袖间,手腕上的那道结痂深痕露了出来。似乎在告诉她,魔宫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又红了眼,无力瘫倒在床上。
是梦境还是现实,她分不清了。分不清了。她快要疯了。
“咚咚咚——”稳重的敲门声。
“雪月,吃饭了。”
清冽醇厚的声音隔着木门,传入室内。又好似淌过千百个熟悉的岁月,才得以穿过密竹,流入她耳中。
她不知如何是好,翻了个身。
“雪月。”门外的人顿了片刻,“吃饭。”
“给你一炷香时间洗漱。”这次不是温柔提醒,更像是命令,说完便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愈来愈远。
这话像一盆冷水,彻底将她的幻梦湮灭。
雪月捏皱床单,但还是下了床,稀里糊涂穿上外衣,随意折腾了一番便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