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坐在他对面,攥着衣裙,低头道:“这是我第一次做饭,手艺不好,你无需期待。”
她这副含羞神态早已秀色可餐,蓝幽心领神会,抬箸夹起一块鱼肉,入口细嚼。雪月紧盯着他的表情,见他眉心一展才松了口气。蓝幽笑道:“不错。”
他一鼓作气,将剩下几道菜肴尽数品尝,连声赞叹。雪月竟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唇角不自觉高高勾起。
须臾,侍女叩门,雪月起身开门,从她手中接过食案。她几步走到桌前,将一碗长寿面和一壶酒酿置于桌案,扭捏道:“这碗长寿面冷了,我便让下人们重新热了一遍,顺带拿了壶酒。你也尝尝。”
蓝幽接过面,看着面汤,眼底柔色如波。他道:“我也好多年没吃过长寿面了。”说罢,他便拾起筷子大口朵颐。
面味道很淡,盐放得太少,葱也切得歪七扭八,形态各异。因为再次加热,面条已经黏糊成一团,软趴趴的。若要从专业角度评价,这碗面做得不算好。
但蓝幽吃得热泪盈眶,他胸口暖意横生。这等平淡喜乐的日子,他已好多年没有再体验过了。
“好吃。”他道。
雪月嘿嘿一笑,抬起酒壶为他倒了杯酒。蓝幽低头啜酒,也为她倒了一杯,道:“敬我一杯吧。”
雪月接过,举头饮下,甜腻醇厚的酒酿滑过喉咙,带着一点腥辣的后苦。她酒量不好,所以选的这壶酒度数很低。
尽管如此,不出片刻,她便觉头昏脑涨,脸上的烫意逐步蔓延到耳根。
蓝幽抿酒,目光在她身上流连。
他喜欢雪月醉酒的模样,可爱黏人、嘴软耳根子也软。这时的她无忧无虑,全身放松,不会再像平日那般,冷得像一块石头。
他承认,这壶酒是趁人之危。
不过一刻钟,雪月便晕头倒向,坐也坐不稳,整个人在座位上晃来晃去。蓝幽放下帕巾,走到她身侧,将她打横抱在怀中。
“你……你不许抱我。”她的声音软得像一滩水,像是在撒娇。
“你醉成这样,还能自己回去?”蓝幽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坦然笑道。他将她在怀中颠了颠,抱回了内室。
幔帐白纱,蓝幽将她放在床上。雪月眯着眼睛,眼角的绯色如云霞漫开,含着点点晨露。蓝幽坐在床边,长睫低垂,指腹在她颧骨反复摩挲。
“雪月。”他轻声问道。雪月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喜不喜欢我?”他继续问。
雪月睁开眼睛,眸光如水,映出他的脸。她咬着唇,脸更红了,但迟迟没有答案。
蓝幽将她衣领掀开,露出雪□□致的锁骨。他伸指,轻轻划过她的脖颈、锁骨。每碰到一处,雪月便觉那片肌肤正在被火焰灼烫。他弯了弯唇,沉声道:“你可愿……与我行男女欢好之事?”
雪月按住他的手,哼声道:“才不要。你以为我喝醉了?我没有,你也别想动龌龊心思。”
蓝幽身体一僵,俯身将她的衣领重新理好,叹了口气:“好。既然你不愿意,我不强求。”
他给她盖上薄毯,转身要走。雪月抬眸,水雾迷在眸中,蓝幽的身影晃晃荡荡,朦胧不清。她倏地掀起毯子,抬手攥紧他的衣袖,不让他走,像孩子撒泼耍滑。
蓝幽回眸,脉脉凝睇。雪月顺势枕在他手臂,熟悉的男子香涌入鼻尖,她闭眼压声道:“你别走。”
蓝幽喉结一滚,坐在床沿,将她揽入怀中。雪月蹭在他胸前,抓着他的衣襟,细语道:“蓝幽,你喜不喜欢我?”
蓝幽怔然地看着她,认真道:“喜欢。”
雪月忽然环住他的脖子,一双秋水明眸如熟透了的杏子,睫毛还带着水珠。
“那你不要想着称霸天下了,我们回到竹林居,一直在一起。好不好?”她说话间,酒香随温热的气息吞吐在他脸庞,惹得那片白玉面析出浅粉。
蓝幽唇瓣微颤,冷不丁将她双臂从脖间取下,铮声道:“不好。”这猝不及防的冰冷拒绝声叫她酒醒了大半。
雪月呆愣在原地,蓝幽理了理衣袖,黯然背身道:“雪月,我喜欢你不假。但我绝不会圈囿于儿女私情,更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放弃十多年的筹谋大计。”
雪月眼角擒泪,她不甘心,继续劝道:“这天下当真就那样好,叫你这般痴迷?”
蓝幽仰头长息,月光打湿了他的背影。
“是。”他沉声道,“雪月,你不了解我,根本不明白我到底想要什么。”
雪月攥紧拳头,含着哭腔吼道:“那你倒是告诉我啊!你总是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要什么?”
她随手擦泪,继续质问:“我不明白,你既然想要‘灾灵’,又何苦与我周旋这样久?你明知道,我与‘灾灵’不可兼得。既然你要称霸,那便快些夺取‘灾灵’吧!也好过我一直对你心存幻想。”
他宽大的肩膀颤了一下,身影恍惚。蓝幽沉默了很久,道:“好。”
这声“好”在雪月脑海嗡嗡作响,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的侧脸。
只见夜幕之下,蓝幽捏紧拳头,径直向外走去:“你我这段荒唐的感情,早就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