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后如此聪慧,吾哪里会笑话。”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玩着玉雕的蓝幽。
这父慈子孝、合家欢乐的景象真是叫雪月羡煞。可一想到后来蓝幽因暴动弑母,她又不免为其牵忧。
白茫褪去,场景再次变换。
小院中,蝶飞燕舞,蓝幽又长大了些。他在院中练剑,动作笨拙,一把木剑被他耍得极其滑稽。没几下,那木剑便脱手,飞到了地上。
小蓝幽看向一旁的尊后,委屈道:“母后,幽儿不想练剑了。”
尊后走到他身边,取出帕巾擦去他脸上的汗珠,郑重道:“幽儿是未来的魔尊,不练剑怎么保护自己?”
“可是练剑好累呀,父王那么厉害,让父王保护幽儿。”蓝幽抓着尊后的袖子,软声撒娇。
“你父王怎么可能一直保护你。”尊后神情严肃。
“哈哈哈。”
笑声先至,魔尊一身黑袍,从容走到二人身侧,对着蓝幽道:“吾在一日,便能保护吾儿一日。”
“宸郎,你要宠坏幽儿了。”尊后含嗔带喜,“如今幽儿已经八岁有余,连最基础的剑术、法术都学不会,这可如何是好?”
魔尊按住蓝幽的双肩,笑道:“这有何关系,我们的孩子,活得开心便好。”
“话虽如此。幽儿毕竟是魔储,还是要好生教导着。宸郎若得空,亦可教教这孩子。”尊后两眉曲蹙,一派担忧模样。
魔尊看着蓝幽那张与自己有六七分相似的脸,若有所思:“吾正值壮年,哪里还轮得到他一个孩子来担忧魔界的未来。”
见他语气中稍带愠色,尊后连忙欠身请罪:“妾身逾矩,宸郎莫要生气。”
“我哪里会生阿瑶你的气。”魔尊又换回那副慈爱模样,抬手道:“幽儿还是个孩子,慢慢来。”
尊后踌躇再三,终是叹道:“妾身知道了。”
蓝幽年幼,根本听不懂二人的言下之意,只当母后不会再严厉对待自己的功课,顿时笑逐颜开。
所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雪月忽然看懂了些什么,又不敢确定,只能立在原地默然观望。
景象骤变。
面前是一堵高墙,一团蓝影正蜷在门外偷听着。雪月上前,看清了那孩子的模样。蓝幽两眉耷拉着,嘴唇颤抖,显然是被里面的争吵吓着了。
“你当年能登上魔尊之位,完全是因为我沧渊蓝氏肯托举你。你如今灭我全族……你这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尊后泣泪俱下,控诉着眼前男人的罪行。
这番话听得雪月茫然,屠杀蓝氏不是在蓝幽失控弑母之后的事吗?怎么提前了?
只听魔尊冷笑一声:“你说的不错,当年我势单力薄,只能倚靠蓝氏。但我现今地位稳固,有了自己的势力,我还要你蓝氏作甚?”
“你、你什么意思?”尊后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深爱了多年的男人,她从未感觉到他是这样的陌生。
“阿瑶,你当真以为十年前那个月夜,我只是路过?”魔尊讥笑道,“我告诉你吧,我接近你,完全是因为你是蓝氏的女儿。”
他继续道:“当年蓝氏选择扶持费无歇,将你嫁给他。我若不做些什么,便要亲手将魔尊之位拱手让人。于是,我就想到了你,蓝氏最宠爱的嫡长女。”
“不过是几句甜言蜜语,你便一意孤行选择与我成亲,甚至不惜以命威胁,逼迫蓝氏放弃费无歇。傻阿瑶,现今的一切,不都是你选的吗?”
“你、你这个畜生!”尊后气得上前想打他,却反被他抓住手腕,重重甩在地上。
她痛哭起来:“既然你要灭我全族,为何不杀了我?”
魔尊笑道:“杀了你?我为何要杀了你?我为了稳固位置,可是与你逢场作戏整整十年。十年来,我为了安抚蓝氏,连个妾室都不敢有。如今我好不容易灭了蓝氏,自然要留你见证我的成功。阿瑶,我所受过的屈辱,你也该加倍承受。”
“那我们的孩子呢?他算什么?”尊后不甘心地问道。
“孩子?我才不会承认那是我的孩子。”魔尊坐在高椅上,“我每每看见他,便回想起我所受的每一分屈辱。那个孩子,他早就该死了。”
“你怎么可以……”
尊后忽然想到了什么,质问道:“你给他取名沈幽,便是盼着他去死?”
“不错。”魔尊满意地点点头。
尊后自嘲似的笑了一声:“怪不得这么多年来,你都不肯教他术法。怪不得幽儿说要学琴,你那样开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太蠢了,竟然现在才反应过来。宸郎,你好狠的心啊!”
一个哭、一个笑,这场景过于荒唐。
雪月看着难受极了,更别说身旁的小蓝幽。他哆嗦成一团,眼睛红红的,整个人僵在原地,显然是没见过这场面。
雪月抬手想去安抚他,却发现手穿过了他的身体,这才想起这里只是幻境。
过了许久,尊后托着残缺的身子走出门。她红肿疲惫的眼睛看向躲在一旁的小蓝幽,愣了片刻,冷冷道:“幽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