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幽笑道:“曾经,我自以为棋术精湛,天下无敌手。原来,我只是一叶障目,不知山外更有高人。”
“我只是侥幸罢了。”雪月与他将棋子收起,随后漫不经心地伸了个懒腰,靠着长榻小憩。
这路途实在是太过漫长,到剑雪宗已经是隔日未时。一路上,二人交谈甚少,默契般各找事干,虽然无聊,但也终于熬了过去。
马车只能停在山门口,雪月拉开侧边的帘幔,往外瞧了一眼。马车所在之处,离宗门尚有几百里远,山门口有几名弟子镇守在此。
“到了,我该走了。”雪月含糊道。
“嗯。”蓝幽应了一声。
雪月拉开马车前的帷幔,往前走了几步,正要下车。却发觉衣袖绷得很紧,有一道阻力拉扯着她。她回首望去,原是蓝幽正拉着她的袖子。他目光呆滞,指尖掐得发白,不知在想什么。
“蓝幽?”她唤了一声。
蓝幽尬笑一声,松了手,沉声道:“回去吧,那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雪月“嗯”了一声,遂疾步下了马车,往山门处走去。
蓝幽没有下车相送,毕竟这是仙界的地盘,他去了怕是又要惹起新的纷争。
他拉开帘幕,看向小跑到守山弟子面前的雪月。她从袖中不知取了什么,又同弟子们交流了片刻。
蓝幽喉结一滚,目光暗沉。
方才拉袖的那一刻,他脑海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雪月。
杀了她,她便能一直陪在他身侧了吧。
哪怕只是以尸体的形式。
可那样的话,她便再也不会对他笑了,这世间再也不会有那么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满含赤诚地望着他了。
但她执意要走,她走时没有半分眷恋和不舍,看来真的不在乎他了。
究其此生,十之有九的事可以用杀戮解决,唯有雪月,是那余下的十之一。任他日夜辗转、苦苦煎熬,终究求之不得。
蓝幽将帘幕掩上,沉默地坐在原地。
他不明白,明明当初最先说爱的人是她。
是她在那个破庙真挚地向他示爱,甚至是亲吻。
为何现在放不下的人,只有他?
太不公平了。
只可惜,如今一别,二人已是形同陌路。
仙魔之别,才是横在二人之间最深的一道沟壑,任谁也跨不过。
再见之时,二人便是敌人了。
若有来生,他宁愿生在仙门,做她的师兄,日日与之修行历练,成为这世间最亲密的道侣。
可惜……
马车滚滚而行,朝来路驶去。
人生南北多歧路。
君向潇湘我向秦。
她离开的那个夜,整个魔宫都空了。蓝幽独自坐在宫殿之中,已经好久没说过话了。
她虽然已经离去,但是蓝幽仍旧留在偏殿。魔尊的新殿已经打扫出来,可他不愿意去住。
那里,没有她的影子。
月色比哪一个夜晚都要冰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眉骨压出一片阴影。他的脸总那样冰冷,像不谙世事的仙人,又像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亦正亦邪,谁也看不穿。
他缓缓走到一个巨大的木盒前,俯身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箱女子的衣物。
是她穿过的。
每一件,都保留着她的余温和留香,他舍不得让下人清洗。
她在魔宫之中,所穿的每一件衣物都是新的,每天都有不一样的衣服。她只当是魔宫用度奢靡,却不知那些衣服尽数被他收纳起来了。
他将衣服铺了一床,像幼儿那般匍匐在上面,低头贪婪地吮吸着每一件衣物的气味。
她的味道,既非寻常香粉,也不是胭脂余香,而是另一种,仿佛这世间最温暖、最圣洁、最纯粹的清香。像千蜂万蝶酿造出最甘甜的花蜜,又像是观音莲座前的金光……他说不清楚,但他贪恋这个味道。
他拿起一件鹅黄外裙,放入鼻尖深嗅,骤然发痒。低头一看,原是一根白色的猫毛。
他忽然有些羡慕那只猫,能如此自然洒脱地在她怀中躺着,被她满含爱意地抱着。
要是他也是只猫就好了。
恰巧此时,白猫找不到雪月,只能扑腾着跑到此地来。它前爪用力一跃,径直跳到了床上,迈着四只爪子慢悠悠地在床上徘徊。
猫儿在那些衣物上嗅来嗅去,似是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尾巴高高翘起。又在衣服上打了个滚,蜷成一团。
蓝幽发现了它,自言自语道:“你也想她了?”
猫儿听不懂,他将猫放入怀中,浑身松懈,喟叹道:“她不要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