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梅隐隐约约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刚想开口询问,却被他的话给打断。
“方才你说的话,莫非只是哄着我?”他走回台阶上,沉闷的脚步在空荡荡的大殿回响。
“属下绝无此意。”
隐梅错愕抬头,却等不到他的回应,似乎这件事已经被定下来了。她原地伫立了许久,深吸口气:“属下明白。”
*
所谓闭关,不过是在先前研究“灾灵”的石室再研究蚀骨散罢了。
蓝幽平躺在石床上,等着边北野炼药,安静得像一具冷透已久的尸体。
这几日毒发愈发频繁,他已经被折磨得动弹不得。幸好魔界之事早已交托给隐梅,否则凭他现在的状态,怕是守不住那一方天地了。
想到这,他自嘲似的抽动着嘴角。
边北野捣鼓了半天,终于做好了一颗药丸。他边抛掷着丹药,边往蓝幽身侧走:“喏,新的药,试试。”
蓝幽毫不犹豫吞下。
这几日,边北野前后研究了十多种药,好一点的效果甚微,差一点的反叫蓝幽失了半条性命。
这一次……
蓝幽躺在石床,静待药效。
边北野翘着二郎腿,吃着桌案上的点心,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手间的医书。他往蓝幽那瞄了一眼:“半个时辰了,还没有反应吗?”
须臾,石床上的人倒吸凉气,用一种极为沙哑的声音回复道:“有……有点疼。”
边北野过去视察,未到床边,却见蓝幽猛地起身,大口大口吐着鲜血。暗沉的血液将洁净的素蓝色衣物浸透,沿着石床不停往下流。
“不该呀。”边北野挑了挑眉,往他穴位处点了几下,又去桌案取了止疼的药给他,“你还是先歇息会儿吧,我真怕你熬不过去。”
蓝幽吃了药,身子才好转一些。他擦净了脸上的血迹,靠着床沿喘气:“你这药,一次比一次差。我还没被毒死,怕是要先被你这药害死了。”
边北野眉眼弯弯:“那你是信我,还是等死呢?”
蓝幽没有回答,坐在床角,像一匹表面孤傲实则落单的狼。
边北野戏谑道:“你这人,真可怜。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人,人家姑娘跑了。好不容易报了仇,当上了魔尊,却命不久矣。我要是活成你这样,还不如赶紧找个悬崖跳了,一了百了。”
蓝幽冷了他一眼,边北野没被唬住,继续揶揄:“其实我还比较好奇,你放着身边那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不要,却偏偏去喜欢一个仙家的小丫头。莫非,你就喜欢年纪小的?啧啧,真是畜生不如。”
话刚说完,边北野便被一颗石子打得脸疼。他看着地上那颗石头,又看了眼面色平静的蓝幽,抱怨道:“你都这样了,还有力气打我,看来毒还是不够厉害。”
“我没你想得那样龌龊。”蓝幽倏地开口。
“哦?我认识你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你有人的情感,真是稀罕。”边北野好奇地打量着他,“那你告诉我,你为何会喜欢那姑娘?”
蓝幽想了想,认真道:“她是第一个愿意吃我做的饭的人。”
这个答案当真是出人意料,边北野还当他是在搪塞自己,笑得前仰后合:“就这?你早说啊,我也愿意吃你做的饭。”
蓝幽白了他一眼:“我并无龙阳之好。”
“说得我有似的。”边北野半躺着,拿着蒲扇随意扇着风,“你这说法太糊弄人了。”
他靠近蓝幽:“我就好奇了,你与隐梅姑娘相伴这么多年,当真就清清白白,没有一丝男女情意?”
蓝幽回道:“她只是我的下属,我与她之间,无关风花雪月。”
“啧啧。”边北野伸了个懒腰,“那你告诉我,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方才的疼痛感早被他这些古怪的问题稀释掉,蓝幽的食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石床,思索良久:“君臣。”
“我与隐梅之间,只是纯粹的君臣情意。”
边北野睫毛震颤,随后脸上浮现出一阵爽朗的笑意:“好一个君臣情意!”
他悠哉悠哉起身,走向桌案,又开始捣鼓那些药材:“蓝幽啊,你这人的八卦,就如同你这个人一般,无聊至极。唉,我真是傻了,净想着在你身上找些乐子。”
他长吁短叹着,捣药的手劲更大了些,“笃、笃、笃”的动静险些要盖过了他说话的声音。
蓝幽就着身上大片的血印,无力地躺回石床之上。石室的顶部只是一片玄黑玉石,纯净深邃,在此刻却显得乏味。
他侧头看了眼不远处捣药的边北野,淡淡道:“你还是老老实实研究解药吧。”
边北野翻着古籍,又往药臼中添了几味药材,整个人忙得焦头烂额。却也回望了一眼,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男人,忍不住咧嘴埋怨道:“你这个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