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紧锁着眉头,“你受伤了吗?”
祝无忧:“别担心,这不是我的血。”
祝无忧从怀里掏出一枚玉戒塞进小白的掌心。
他怔了怔,仔仔细细地摸了一圈,难以置信地问道:“这…这是…我的东西。你、姑娘去倚红楼要回来的?”
祝无忧放下长剑坐在一边,“对,我实在看不惯这种做派,帮你把东西要回来了顺便教训了一顿。”
男人惊讶着,他连忙掀开被褥想起身行礼,祝无忧匆匆把人按回去。
祝无忧:“诶诶,你做什么!”
小白:“祝姑娘大恩大德,我实在是无以为报……”
祝无忧:“好了!我只是路过不平,拔刀相助,你不必如此!”
“现在要紧的是把你身子养好。”
小白听见这话丧气地摇了摇头,他转过脸,即便看不见祝无忧似乎也不愿面对她。
小白:“祝姑娘的恩情来世我愿当牛做马为报,只是如今我不过是残躯之身,贱命一条。”
“大家都说我是扫把星,我实在不愿拖累祝姑娘,祝姑娘还是和黄大夫趁早离开罢了。”
祝无忧急了眼,“哪有这样的道理!别人看不起你又如何,你怎可自暴自弃!”
“还有,不是你让我带你出来的吗?”
“更何况我钱都给你花出去了,你必须把身子养好来!不然...你现在就还钱吧。”
小白没料到祝无忧会这么说,他抿着唇手指把被褥绞在一起,“我...没有钱。”
祝无忧:“没有钱就老实给我待着!”
此话一出,祝无忧忽然觉得自己像强盗掳了良家民男。尤其是他那张俊朗不凡的面容,更让她觉得罪恶。
她清了清嗓子,“咳咳,好了,病人就安心养病,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小白没有回应她,祝无忧又瞅了他几眼。
“听到没有?”
祝无忧佯装恼怒,“说话!”
小白闷闷地“嗯”了声。
祝无忧满意地点点头离去。
......
一段时日,小白依旧养着身子,虽然不能一蹴而就,但也比初见时好了些许。
但他还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如同屏风上绣着的青竹,好看却不是活物。
这晚祝无忧吹灭了烛火躺在床上准备入眠。
静谧的房间里一时间只能听见她翻身的声响。
夜风徐徐,清风没有送来淡淡的花香,却送来了杀机。
祝无忧睁开眼双手瞬间扼制住行凶者的手腕,锋利的匕首离她的鼻梁近在咫尺。
祝无忧想都没想一掌拍在他的胸膛,男人闷哼一声向后倒去,“哐当”,匕首掉在地上。
她三下五除二便将人绑住。
“呵,你只有一次机会杀我,可惜你犹豫了。”
祝无忧连忙点亮烛火,她瞳孔瞬间放大,“小白!怎么是你!”
男人捂住胸口咳嗽,他略微抬起头,“祝姑娘,事到如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祝无忧愣住了,“为什么!你居然想杀我?!”
“小白,我不愿相信东坡先生与狼的故事会发生在我身上……”
小白虚弱地说道:“祝姑娘,是我对不住你。”
祝无忧拔出长剑抵在他脖颈边,她的眼里满是失望和震惊。
“给我一个理由。”
他勾了勾嘴角,“呵,我不相信人心。”
“祝姑娘,我不愿赌你的心。我已看不见这个世界,对你来说我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也就剩副皮囊。”
“而长大至今,我又因为这幅模样受了多少罪,我心里无比清楚……”
祝无忧偏了偏剑锋,“你为何这么想我?我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他一字一句道:“可我遇见的只有这种人。”
“死到临头了,告诉姑娘也无妨。我一出生便是孤儿,家人不知所踪,只赐予我这副异于常人的外皮。”
“从小我被当作异类,受尽冷眼折辱,长大些被人拐进倚红楼,老鸨说我的眼睛极为好看,若是个瞎子便更好,我的眼睛就可供那些恶心的人观赏。”
“你遇见我的那晚……王大人是出了名的喜欢看人被打受虐,到他手下我恐怕活不过一晚,倚红楼里没有新人愿意接待他,可耐不住他富贵泼天,老鸨把我推了出去……”
他冷漠地讲出这些事实,祝无忧拿着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一刻,滔天的怒火竟奇异地被一种更深沉的悲哀所取代。她眼前是个被上天虐待到体无完肤、只能用攻击来试探最后一丝生机的可怜人。
毁掉他很容易,但然后呢?让他烂在这泥潭里,证明这世界果然如他所想的那般不堪吗?
他又能去怪罪谁呢?只能怪命运对他不公。
“祝姑娘,我只是一条烂命,你若想要便拿去吧。”
他歪了歪头,剑锋轻轻划过他的脖子,只要祝无忧动手,他的人生即可结束。
四周都凝固了,男人沉默着等待她的反应。
“唰”一声,祝无忧收回长剑。
她冷冷道:“我不要。”
小白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什么……”
“我说,我不要你的命。”
祝无忧打量着他,她扬了扬下巴,“你的身手不差。”
“给你个选择,要么我们分道扬镳,要么——”
“做我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