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衣服，头发被剪短了，露出耳朵。

她低着头，正在用蜡笔画画。

纸上画的是一个房子，房子前面站着两个人，一大一小。

陈老头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女孩，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已经九岁了。

比五年前高了很多，也瘦了很多。

五年前她四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红色的棉袄，站在雪地里笑得很开心。

现在她的头发被剪短了，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衣服，胳膊细得像树枝。

但她抬起头的时候，陈老头认出了她。

那双眼睛，和他老伴一模一样。

“小朵。”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陈小朵看着他，愣了很久。

她的眼睛很大，她盯着陈老头看了好几秒，然后目光慢慢移到他手里的信封上。信封里装着她的照片，她不知道，但她好像在等什么东西。

然后她的眼泪掉了下来说道：“爷爷。”

陈老头走过去，蹲下来，把她抱在怀里。

她很小，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他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

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陈小朵的头发上。

陈小朵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把脸埋在陈老头的肩膀上，手指攥着他的衣领，攥得很紧。

工作人员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催他们。

过了很久，陈老头松开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从信封里拿出那张照片说道：“这是你。你还记得吗？”

陈小朵看着照片，点了点头说道：“记得。”

陈老头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司理没有去现场。

她不喜欢这种场合。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种场面，一个老人抱着失散五年的孙女哭。

她不是没有感情，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在天水宗的时候，师父教了她很多东西，符箓、丹药还有推衍之术，但没有教过她怎么安慰人。

她让方晴帮忙跟进，确保陈小朵能被陈老头顺利接走。

方晴是记者，见多了这种场面，知道该找谁、该办什么手续。

她给司理发消息说，手续办得很顺利。

陈小朵的DNA信息和陈老头的信息对上了，民政部门那边很快就能办完交接。

陈小朵的其他信息还在核实，但陈老头是亲爷爷，应该没问题。

“陈小朵的身体状况怎么样？”司理问。

“不太好。营养不良，还贫血。但医生说问题不大，回家养一阵子就好了。”

“那就好。”

方晴又发来一条消息说道：“大师，谢谢你。”

她把手机放下，站在窗边，看着巷子里的阳光。

薄今郁坐在工作室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转过来，给司理看。

“你说，那些孩子里，有多少能回到自己家？”薄今郁问。

司理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一会儿。

“那些被假领养的，大部分都回不去了。他们的亲生父母可能已经不在，或者根本不知道孩子被送到了哪里。阳光福利院只是中转站，真正的问题在裴东来那里。”

“裴东来会怎么样？”

“他会更急。”司理转过身，靠在窗台上说道：“陈远被抓了，孙德胜被抓了，阳光福利院被封了。他的材料来源断了。他会想办法补上这个缺口。”

“怎么补？”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薄今郁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站在司理旁边。

巷子里的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司理的手机震动了。

她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A市的号段。

她接了。

“司大师，我是刘萍。”

刑侦支队的女警官。

上次失踪女孩小雨的案子就是她跟进的。

司理记得她，短发，眼神很锐利，说话不拐弯。

“刘警官，好久不见。”

“阳光福利院的案子，我们这边也在关注。”刘萍的声音很严肃说道：“陈远这个人，我们查了一下，发现他和A市的一个案子有关联。你认识他？”

“认识。他之前害过我二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键盘敲击的声音便大，大概是刘萍在翻什么资料。

“司大师，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提供的线索，你们不能公开来源。裴东来还在外面，如果他知道了，我和我的家人会有危险。”

刘萍想了很久。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呼吸声。

大概过了十几秒，她才开口说道：“我请示一下领导。应该没问题。”

“好。”

挂了电话，薄今郁问：“你要把裴东来的事告诉警方？”

“一部分。”司理走回桌边，坐下来说道：“陈远被抓了，这是好机会。如果警方能顺着陈远查到裴东来，我们就少了一个敌人。”

“但警方不一定信术法这些东西。”

“不需要信。陈远做的那些事够他喝一壶的了。至于裴东来，警方只需要查鼎盛咨询的资金链就够了。周家的基金会，离岸账户，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证据。”

薄今郁点了点头。

司理拿起手机，给刘萍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工作室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