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理靠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豆浆,没喝,就那么端着。
豆浆表面结了一层薄皮。
李思雨坐在后排,抱着那袋点心,已经睡着了。
呼吸均匀,胸口一起一伏,脸色比刚才好了些,嘴唇也有了点血色。
她歪着头靠在车窗上,头发散下来,挡住了半张脸。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高速上的车不多,两边的田野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
开了大约半个小时,薄今郁忽然开口。
“我爸出事那天,我十四岁。”
司理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方向盘上握得有点紧。
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
“那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我还在睡觉。他到我房间来,跟我说了一句。今郁,爸走了。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那是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停了一下。
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
后排的李思雨翻了个身,点心的袋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又安静了。
她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又沉沉睡去。
司理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知道,有些话不需要回应,只需要有人在旁边。
薄今郁继续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怕吵醒后排的李思雨,又像是怕声音太大自己会撑不住。
“我爸的案子,结论是车祸。但我妈不信,我也不信。我爸这个人,什么都讲究规矩。他怎么可能在高速上睡着?”
“后来我开始翻他的东西。他留下了很多笔记,还有一些案件的资料。我一样一样地看,看了好几个月,慢慢拼出了一个轮廓。”
“他在查一个叫先生的人,这个人做信息买卖,还涉及一些更隐秘的东西。我爸查得很深,查到了裴东来,查到了周家,还查到了一个叫林道远的人。”
“但你爸的笔记里,关于林道远的部分很少。”司理说。
“因为林道远十年前就消失了。我爸查的时候,已经查不到什么了。他只能从裴东来身上找线索。”薄今郁顿了顿说道:“裴东来这个人,我爸盯了他很久。我爸觉得他背后有人,但一直查不到那个人是谁。”
“后来呢?”
“后来我爸就出事了。”他的声音很平,但司理听得出里面的压抑。
十四岁的少年,父亲突然去世,没有人给他答案,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
他只能自己去找。
一个人翻父亲的遗物,一个人看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一个人拼凑真相。
从十四岁到现在,十年。
“我在暗网上认识了一些人,他们能查到普通人查不到的东西。裴东来的信息、周家的资金链、阳光福利院的线索,都是他们帮我查的。”
“代价呢?”
薄今郁沉默了一会儿。
车窗外飘着的雨滴变密了一些,打在挡风玻璃上。
雨刷一下一下地摆,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代价就是,我欠他们人情。暗网上的人情,不好还。”他说得很轻,但司理听得出里面的分量。
“那你为什么还要查?”
薄今郁看着前方的路,沉默了很久。
久到司理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如果我不查,就没有人查了。”他终于开口说道:“我爸的案子,挂了十几年,没有人再碰。那些被他查过的人,裴东来、周德盛,一个个都还在逍遥法外。”
“阳光福利院那些孩子,如果不是我们,可能现在还在那个地方。如果我当初没有查,陈小朵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她爷爷。”
司理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平时的嬉皮笑脸。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时候她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嘴贫,脸皮厚,没正形。
但现在她知道了,那些都是表象。
他的嬉皮笑脸下面,藏着一个十四岁少年的执念。
十年的追查,无数个不眠之夜,暗网上欠下的人情,都是为了一个答案。
“薄今郁。”她说。
“嗯?”
“你爸的案子,会查清楚的。”
薄今郁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高速上的灯光,也有她的影子。
“我知道。”他说。
车继续往前开。
后排的李思雨还在睡,点心的袋子从她怀里滑下来,掉在脚垫上。
又开了半个小时,薄今郁又说道:“你说,我爸最后查到的那个结论,他当时是怎么查到的?”
司理想了想说道:“可能是从裴东来嘴里撬出来的。裴东来这个人,骨头不硬。如果警方施压,他可能会交代一些东西。”
“但裴东来交代的应该不多,不然你爸不会在笔记里写具体身份不详。”
“所以裴东来可能知道林远是谁?”
“不一定。”司理顿了顿说道:“但你爸查到的那些,已经很有价值了。至少我们知道,林远的目标是天级命格——也就是我。”
薄今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下说道:“所以从一开始,他接近司机的目标就是你。”
“对。”司理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说道:“从一开始就是。陈远据点里的那张照片,是我刚来A市的时候拍的。那时候我还没什么名气,连直播间都没开。但林远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他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