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十一点，魔都市中心的大片办公楼灯火通明。那里面或许有热闹的商铺，或者正在沙发上幸福地看着综艺的一家人。

但这些都和刚刚被批斗完的李吉没有关系。

星动传媒总部的会议室里，桌上一片狼藉。烟灰缸里的烟头堆积成火山，空酒瓶七零八落地躺倒一地，李吉的手机在一旁被冷落着，发出徒劳的震动声。

手机的主人抬了抬手，抹了把脸，接起通话。

“老公，今晚家里做饭了吗？”

“喂，啊，文莉啊……忘记和你说了，今晚我加班，不回来了。”

“好，你别太拼了，能回来的话还是回家睡吧。”

李吉听见对面车子熄火的声音，这才想起来——哦对，今天学校的寒托班开学了。

“你刚送完小宝？怎么这么晚才到家？”

“哦，那个，对。我正想和你说呢……”

他听见自己老婆犹犹豫豫地说：“今天办住宿的时候，学校老师又找我了。说咱们小宝这个情况不能再拖了，下半年最好能转去特殊学校。”

“我白天又看了下，如果就区里那家，名额不多了，我们得赶紧缴费。要么咱卖个车？加上我这在裁员名单上，还能拿笔钱，这学费就差不多了……”

李吉放下手机，缓了口气。他从烟灰缸里拣起一只烟屁股狠狠吸了一口，才重新举起手机：

“好，学校的事儿不能拖，车明天就卖，先把名报上。”

“就是我担心你……”

“好了，钱你别操心了，今天也累了，你赶紧上楼睡觉。而且现在电车也挺好，我们那车旧了，回头刚好换一辆。”

“好，那你也是，别太辛苦，早点休息。”

那边又放不下心地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李吉握着手机，盯着眼前狼藉的桌面，一动不动。

酒瓶下，是桌上新拉出来的报表。那根代表周凯的数据曲线，从第一期到现在，被苏蕊的线死死压在最底下，毫无翻身的可能。

李吉拿起手机，翻到自己和王总的短讯记录：

“周凯，是我们这一季的保送冠军。如果不成，对赌合同是你签的，后果自负。”

保送冠军。

李吉忽然笑了。

棋子。他、周凯和这个节目，都是资本的棋子。

赞助商要捧周凯，若是火了，皆大欢喜。若是不成，就索取违约金，靠违约金赚钱，稳赚不赔。

从苏蕊这个明星新人横空出世起，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苏蕊爆冷逆袭”“周凯数据造假”“资本强捧遭反噬”通稿，有多少是燃也娱乐自己买的？

李吉忍不住去这么想。

苏蕊，苏蕊……

念着这个名字，李吉眼中的迷茫褪去，变成某种一沉到底的阴影。阴影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烧起来。

他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熟悉又陌生号码，手指在“苏蕊”两个字上停了很久。

然后，按了下去。

*

决赛规则是在第二天下午公布的。

夏果抱着平板冲进休息室的时候，苏蕊刚午休起来，坐在沙发上拆咖啡外卖袋。

“蕊姐！规则出来了！”

苏蕊拿出冰咖啡，抽了两张纸巾擦手：“念。”

“呃……最终冠军是根据每一场的综合数据进行加权排位。”

夏果念着念着，声音越来越小，“简单来说，第一期和第二期的权重最低。期数越靠后，权重越高。”

她抬起头，一脸无处发泄的憋屈：“蕊姐你看，这是什么破算法？要按照这个算法，第一期第二期加起来还没决赛一半高！那前面几场不是白比了吗？”

苏蕊没说话，只是按着吸管顶端，噗呲一下扎破油纸。

夏果看着她的表情，忽然反应过来：“等等，我懂了，这是为了让别人有机会反超？”

苏蕊吸了一口咖啡，挑眉道，“你说呢？”

夏果彻底爆炸了：“不是，这小动作也太明显了吧！胡乱加权排位，他们怎么不干脆直接宣布周凯冠军算了！”

“不用急，”苏蕊抱着咖啡靠在椅背上，“这不是决赛还没开始比呢。”

敲门声响起，运营小哥从门外探进脑袋。

“苏姐，最后一场的产品送到了，在隔壁房间，咱们要看一下吗？”

“来了。”

苏蕊站起身，穿上西装外套，推门出去。

会客室里，由《新星体验官》特别赞助商「Maler梦丽蓝」送来的产品摆了一排，精致的样品瓶在灯光下反射着溢彩的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