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张非常邪气的脸,薄唇微微勾起,狭长的凤眼中全是恶意。
这种痛苦对于一个小孩子的身体来说,还是难以忍受了些,剧痛让百里闭上眼,在男人的话中难以有几分分神。
后面那一条,他已经做到了。
这是幻境,百里很清楚。
在上一轮试炼人数达标之后,剩下的人自动通过试炼,相继被传到了下一个试炼场。
只是百里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通关要求。
这场景与记忆中的分毫不差,男人捏开他紧咬的牙关,直接将一股冰冷的熔岩状的黑色液体灌进他嘴里,小孩子的力气终究还是太小,无法在这男人的手下挣脱开来,还算完好的右手摸到了一块尖利的石头,他狠狠地用尖锐的那一角往男人脚后跟处刺去。
坚硬的石头直接被崩碎,男人脚上一点伤口都没留下。
百里不自量力的挣扎似乎取悦了男人。
他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染着疯狂,就连上挑的眼角都笑出几分水色,在没有尽头的黑暗中一阵又一阵,经久不息。
良久,复而盯着百里的脸,上下游移,最终停在百里的眼睛上,自言自语道:“看看,这就是你的孩子,跟那个低贱的杂碎生出来的孩子,只会是一个废物。”
百里一怔,记忆中这人有说过这句话吗?
可能是时间过得太久,又或许是当时太痛,他对这句话没有任何的印象。
四肢百骸的血液像是被冰封,而浑身的筋骨又像是烈焰在灼烧,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百里受尽折磨,剧痛之间又像是全身被腐蚀融化。
恍惚之间,百里在想,原来他也是有父母的。
只是这并不重要,他在剧痛中紧紧咬住嘴唇。
剧烈的疼痛让他险些晕厥。
不知道过来多久,身上的剧痛消失了,耳边早已没有了男人猖狂的笑声,百里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影。
绣着暗底符文的宽大衣角垂在地上,细嫩的手掌轻轻抚摸他的脸庞。
好温暖,百里恍惚之间想着。
小小的身体精疲力尽地睡去。
沈云溪在太一门待了七年。
七年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比如她那一直追求剑道极致的修炼狂魔师尊出关后,就直接说沈云溪的修为已经远远超过了她,这个掌门之位合该沈云溪来继任。
扔下掌门之位后就云游去了。
门派中的一干弟子都对此乐见其成,在沈云溪继任之后,就美人掌门长美人掌门短地喊着。
不服她的三师兄和六师弟被她打得屁滚尿流。
师兄师姐还良心发现,不仅将以前罚她的灵石还了回去,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是他们错了,英明的美人掌门永远不会犯错。
太一门被她发展成为天下第一大宗门,门下弟子几十万,就连凌霄宗都被她踩在脚下。
凌霄宗掌门跪下来抱着她的腿,哭爹喊娘地说自己错了,为了聊表歉意,还将自己门派中最出色最好看弟子八抬大轿送到太一门,说要给沈云溪暖床。
这几年的经历,是沈云溪睡觉都能笑醒的爽。
沈云溪睁着眼躺在雕着祥云纹的灵木床上,看着上空东海鲛纱做成的纱帐,笑得见牙不见眼。
次日一早,沈云溪便召集弟子,在众人面前将掌门之位传给了沈云衡。
也不管会不会引起轩辕大波,端起装着糕点的盘子,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晃悠悠就要下山。
过了七年,小年还是没有长高,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提前跑到山门口,抿着唇拦住了沈云溪。
质问沈云溪为什么要走。
沈云溪指着山下,一块块的药田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灵兽也不怕人,凑近侍弄药田的杂役掏一棵两棵灵植当零嘴,“你看,这些年咱们门派都成修真界第一大宗门了,咱们怎么都还在这小山头窝着。”
沈云溪背后陆陆续续跟出来许多人,有她师叔、师兄、师姐、还有一些师弟师妹,七嘴八舌挽留她,让她不要走。
沈云溪没听,她垂下指尖,转头看着还是小童模样打扮的小年,笑道:“美梦再美,始终都是梦,时间到了就该醒了。”
这个幻境给她安排的剧本确实美,沈云溪生前做梦都不敢这么想,只是沈云溪不是那种轻易就沉沦下去的人,她看着门派没落,看着师兄弟们前赴后继奔向敌人,她看着一个个亲朋好友死去。
做梦,她不敢。
小年紧紧抿着唇,上前抓住沈云溪的手,一如七年前那样,他执着地看着沈云溪。
“这里那么好,大家可以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没有任何烦心事,大家都以你为主,这不好吗?为什么还要走。”
“梦只要不醒来,那就不止是梦。”
见沈云溪不为所动,小年突然瘪嘴,哭着说:“师姐,别醒来好不好,小年好痛的!”
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个场景。
抓住她的小年也换了一副摸样,他留着两行血泪,粉嫩的脸蛋上只看到森森白骨,浑身上下被啃食得没有一处好肉,在沈云溪眼中鲜血淋漓。
不远处残檐断壁,尸横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