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巡游塑屋,将最亮的那一束光线泼洒在最需要它的区域。
纤长的手指在泥块上灵活捏揉按压,娴熟的手法下泥块没用多久就成型。检查完是否有瑕疵,再精心修整,最后用工具勾勒细节。
文拾撤将手中捏好的泥娃娃放置到一旁,待它自然风干。
这个位置已然排列着十多只不同裙装、不同发型的泥娃娃,都是他今日的成果。
“哥,你怎么一次性捏这么多啊?”案台上的泥狐狸问。
“为了以防万一。”
万一文拾艺又把娃娃摔坏了,或者又想要新娃娃了,现在他提前准备好,到那时候他可以马上就满足她的心愿,不用让她苦苦等待。
本来完成一只完整成品的全部程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现在放这里阴干,还得等过几天后才能扔窑炉中烧制。
烧的过程可能会产生裂纹,要用刷子涂抹腻子,接着用细砂纸打磨抛光,最后再上色,而且等待颜料完全干透也需要时间。
冼楷亦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着羡慕:“你对妹妹真好。”
“这有什么好的?不过就是……”
“可你手都红了。”冼楷亦的目光落在文拾撤发红的手指上,眉宇间尽是心疼。
泥狐狸不说这话还好,现在一说,文拾撤突然察觉到手指有些酸疼。今天持续捏塑的时间确实太长了,一直没歇息,略微不适也蛮正常。
文拾撤轻轻揉了一下手指,然后走到洗手池前洗干净残留的泥,用手纸擦干。正要去拿护手霜便听见前厅传来人声,是那个送饭的。
两小时前文拾撤打电话给陈老板订饭,叫陈老板在晚上八点左右的时候送来就行。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现在七点五十。
文拾撤朝外抬脚,瞥了一眼室外的天色,“现在外面也黑了。”
说着,他偏头望向那只泥狐狸,“你试试现在能不能变回人。”
白天文拾撤问泥狐狸是否想吃人类饭菜,泥狐狸说想试试,因此他刚刚特意订的双人份儿。
文拾撤从小哥手中接过盛着一次性食盒的塑料袋,摸出手机扫了一下对方身上的二维码,礼貌道谢,对方笑着说不用客气应该的。
每次来送饭都是这个小哥,次数多了也就熟了,二人多搭了几句。
小哥许是看到他的手很红,便问他最近接待的客户是不是很多。他摇摇头,又笑了笑说:“就一个客户,但是是大单子。”
小哥似乎正想恭喜他,谁知刚开口兜里的手机铃声就响了。小哥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号码,随后跟他打了声招呼就匆匆离开了。
此时也才八点,街道上却只能看见两三人的身影。白天的时候很热闹,来往游客挺多,但那也是沾了附近那个旅游景点和美食小巷的光。
菜香味隔着塑料袋挠着文拾撤的肚皮,瞬间咕咕作响。
他把几个食盒依次摆放在桌面,揭开封口,取出筷子,将两根紧密不分的筷子掰开,放到旁边位置对应的饭盒上。
之后才打开自己的那双筷子,搭在自己身前的那个饭盒。
文拾撤准备去看泥狐狸是否变人了,变人了就出来一起用餐,刚一抬脚身侧便传来了脚步声。
文拾撤转头看过去,眼睛猝不及防被什么白翻天的东西刺了一下,他本能眯了眯眼。
冼楷亦满脸涂上白灰,薄厚不一,很不均匀,可见涂得很匆忙。不对,更像是直接喷上去的。眼睫毛和眉毛也被沾染,眨眼的时候隐约还能看见粉粒在乱飞。
这也就罢了,关键这人还不止涂了脸上,脖子、手臂、腿部无一遗漏。
冼楷亦还是穿的昨夜那套睡衣,这睡衣的颜色偏深,不衬肤色,但却显得那白灰更白。
从睡衣上遍布的白灰密集度看来,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不仅涂了裸露在外的肌肤,连睡衣覆盖下的肌肤也有被悉心照顾。
文拾撤不自觉抬手扇了一下空气中飞舞的粉尘,“大姐,你这是在刮墙?”
冼楷亦缓缓揉了揉被侵染的眼睛,视线清晰的刹那又被文拾撤满眼嫌弃的眼神糊了一层。
冼楷亦心口一跌,睫毛动了一下,粉尘再次洒入眼底,但他这次没管。
“我皮肤还没恢复,所以……”
“那你也不能用那玩意儿啊!”文拾撤叹了口气,“况且你完全没必要遮盖,反正你又不出去,吓不到别人,顶多吓我一个。”
“我就是怕吓到你才……”
“你这样更吓人!”
文拾撤这话一出,飘散在空中的那些粉尘瞬间定住不动了,不过一秒又往下坠落。
“对不起,吓到你了。”冼楷亦的声音带着点哽,眼睛也有点痛,他垂下头去,捏着衣摆转身走开。
文拾撤瞧着泥巴妹妹灰扑扑的背影,突然有点想掌嘴。
人家虽然是个身形较大的泥巴精,但到底是个女生,是个刚化成人形什么都不懂的女生。
女生都很在意自己的形象,这泥巴精皮肤那么恐怖,应该很自卑吧,所以才想着借物遮盖。
他刚刚没过脑就说出那些话,绝对伤到人家了。
文拾撤跟上泥巴精,本想着解释一下自己没别的意思,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现在解释太多余,跟了几步就没跟了。
他看见泥巴精取下晾晒在衣杆的其中一套衣服,径直迈向卫生间,想来是去洗脸洗澡。
桌上的饭菜冒着丝丝热气,钻入文拾撤的鼻中,提醒文拾撤自己还在等着被宠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