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楷亦站在洗手池前，茫然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熟透了，身体里隐隐透着一股燥意，舌头的异样也不遑多让。
他伸出舌头，指尖犹犹豫豫着探去。刚触碰上去，便猛地弹开。
很烫，前所未有的烫。
好像还有点痒。
冼楷亦眉眼覆着困惑，为什么会这样？是生病了么？
是不是那口红有毒？
过敏了？
他再次抬起手，顺从身体的信号在舌面轻轻蹭了蹭。
不蹭还好，这一蹭，倒像是招惹到了什么，更痒了。
他将舌头顶到牙齿上，来回磨了磨，缓解了些。几个回合后，那种痒感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舒意，没持续几秒就又变麻了，同时舌面上溢出细细密密的小水珠。
这是什么？
不待他琢磨研究，他的身体毫无预兆地泛软，双腿一个没站稳，向一侧歪去。
文拾撤这边已经将冼楷亦床上的被单换下来了，正欲前往洗衣机的居所，刚迈出一步便听到卫生间里传出声响。
他迅速走到卫生间门前，开口问：“怎么了？”
“没事。”冼楷亦镇定回答，“就是不小心把盆绊倒了。”
泥巴妹妹这声音，怎么听上去怪怪的？
“人没事吧？”文拾撤问。
“没有，”冼楷亦手撑在墙上，“差一点。”
“地板滑，小心点。”
文拾撤叮嘱完就抱着床单朝洗衣机那边抬脚了，他将其丢到了洗衣机里。被单一没入水中，洗衣桶中的所剩面积就多了。
应该再填两件进去。
文拾撤回到自己房间，想着找件枕套或者衣服丢里面去。他回屋发现他的床单都整整齐齐，跟他平时折叠的手法一模一样，没有半丝凌乱，看不出一点人躺过的痕迹。
文拾撤嘴角溢出欣慰，这泥巴妹妹真是懂事又讲究。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昨晚没在这儿睡呢。
文拾撤打开衣柜，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很久没穿过的衣服，丢到洗衣机里，点击启动，洗衣机开始工作。
文拾撤一转身，卫生间的门便从里打开了。
冼楷亦从里面出来，额头上沁着薄汗，脸颊像铺了层薄薄的腮红，新买的假发也换上了。
这顶假发是顺滑的棕色长发，发尾微卷，前面留着空气刘海。
文拾撤心湖漾起波动，好乖。
“适合吗？”冼楷亦不太自信地抬手整理了一下刘海。
“挺好的，这个发质比之前那个好。”
“适合吗？”冼楷亦执着地问。
“适合。”
“那就好。”冼楷亦摸了摸头发，眼底闪烁着踏实。
文拾撤刚打算说什么，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文拾撤按下接听：“喂您好。”
“你好，我之前在你那儿捏了一个图，刚刚被摔坏了。”电话那头的女孩犹豫了一下，而后试探性地问，“请问可以拿来修复吗？”
“可以，但……”
“免费吗？”女孩叹了口气，“我才捏了三年。”
三年还不久吗？食物都有保质期呢。
而且你那还是人为摔坏的，又不是自然碎裂的。
正常来说，他没有这个修复责任，更何况是免费修复。
但这始终是自己客户，还是个女生，他做不到那么不讲情面。不过就是动动手指头、费点精力的事情。
他最终爽快应下，那边高兴极了，第二天一早就把东西送来了。
文拾撤今天起来这么早主要是想把昨天客户发来的图捏好放那儿阴干，谁知道刚调制好所需的泥，这女孩就把那摔得四分五裂的泥塑送了过来。
文拾撤看着这一堆碎渣，得一老焦，“你这摔成这样，根本无法修复，只能重新捏一个了。”
女孩皱了皱眉：“那你的意思是……”
“放心，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收费。”
只能自认倒霉了，早知道昨天就不该答应。
“啊谢谢老板！”女孩语气雀跃，“我这就把图片重新发给你。”
文拾撤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摸出来看了下，备注为“钟珂婧”的发来一张图片。
上面没有历史聊天记录，想来是之前换手机了没的。他对这女生没什么印象，这账号是爷爷留下来的，可能是爷爷之前的客户。
“但我先说清楚哈，可能有点慢，我最近手里有活。”
“没事没事，你先把那些弄好，我的不急。”钟珂婧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来递给他。
文拾撤没接，知道不该多嘴，但还是忍不住瞎操心：“女孩子最好少抽烟，对皮肤不好。”
钟珂婧对文拾撤这种多管闲事明显不悦，语气也没刚开始那么温和：“男孩抽烟对皮肤就好了？”
“男孩皮糙肉厚的，不……”
“你的意思是我皮肤不好咯？”钟珂婧打断他。
“没那意思，挺好的。”但跟泥巴妹妹的皮肤比起来还是差得有点远。
“我一个同学就是经常长痘，花了很多钱试过很多方法都没治好。”文拾撤叹了口气，“后来有一次她生病住院，医生严厉禁止她抽烟，她半个月没抽，脸上的痘痘就全好了。”
“啊难怪！！”钟珂婧恍然道，“我就说我的皮肤从不长痘的，最近突然长了，原来是因为烟。”
钟珂婧的态度大转变，对他表示热情感激，抱着他的胳膊甩来甩去。
文拾撤倍感别扭，正要说什么，钟珂婧的手机铃声及时救了他。
钟珂婧离开后，文拾撤将钟珂婧发来的图保存到手机里，回到后院。
踏进塑房时，发现侧后门是开着的。
那后门是去往后山的路，平时屋里没泥了都是去那里挖泥。
可他今天没去后山。
谁开的门？
冼楷亦一手拿着锄头，一手拎着大型蛇皮袋迈进他的视野。
那蛇皮袋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很重，可被冼楷亦拎在手里却像个棉絮包。
文拾撤前一秒的疑问顿时有了答案：“你出去挖泥了？”
他刚刚起床路过冼楷亦的房间的时候，瞧见冼楷亦的房门紧闭，还以为冼楷亦还在睡。
“嗯，我看没多少泥了，所以就想着挖一些回来和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