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这里有点吵。”
酒吧里的鼓点声不断地冲击耳道,震得宁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拍了拍耳朵,偏头看着陈岂,声量下意识抬高:“我们还是回去吧。”
“你要回自己回。”陈岂吸了一口烟,目光直直地盯着舞池。
舞池里人影幢幢,男男女女们随着音乐节奏甩动头发,扭动腰肢,灯光忽明忽暗,把每个人的脸映得忽蓝忽紫。
“那我回去了。”宁弄起身,正要迈步,却被陈岂一把拽住。
“坐着。”陈岂将宁弄带着坐下,“拾撤都还没来,你走什么走?”
“我……”
“来,喝酒。”陈岂端起一杯酒递给宁弄。
待宁弄接过酒杯,陈岂又去端自己的酒杯,“你不打算敬你爸爸一杯?”
陈岂抬起头来的时候,却见宁弄手中那杯酒已经空了。
“哟,这么爽快。”陈岂挑了挑眉,“不愧是我儿子。”
宁弄往自己空杯里倒酒,酒满后后举杯朝着陈岂的酒杯碰了一下,“请喝。”
宁弄没加称呼,不过陈岂也还算满意,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搁在桌面,后背靠在沙发上,摆出一副大爷样儿,“给爸爸倒酒。”
宁弄喝完杯中酒,把酒杯置在桌面,稳如泰山。
“你自己倒。”
“弄弄,”陈岂甩出杀手锏,“你是不是不乖?”
这招屡试屡验。这不,宁弄一听,立马乖巧顺从地握着酒瓶,往他酒杯里倒酒。
宁弄捧着酒杯递到他面前,眼睛眨了眨,“我很乖的,你不要罚我。”
宁弄脸颊有些红,看上去似乎是酒精上脸,眼睛里闪烁着水光,可怜兮兮的。
“罚你?”陈岂接过酒杯,“搞得好像我罚过你一样。”
“没有吗?”宁弄的目光有些飘忽,他似是想到什么,眉宇间覆着痛苦,“我不乖你就会剥我的泥,让我痛不欲生。”
“我什么时候……”陈岂迟钝地意识到宁弄应该是在说自己的旧主人。
之前听宁弄说过他的旧主人总是会罚他,却没想到,原来是这种罚。
“我就只是他手下一只普普通通的泥人,就因为发现我有灵韵,他就要我做这样,做那样。”宁弄捏着手指,“做不到就要受罚。”
宁弄似乎是有些醉了,神色与平时不同,说话的语气里裹着委屈,还有一丝罕见的孩子气。
“他都要你做什么?”陈岂问。
宁弄勉力搜寻记忆,还是有些模糊,隐约闪过一些让他生理不适的片段,他难以启齿,不想让陈岂知道。
最终只是摆了摆头,“记不起来了。”
陈岂正想说什么,却见宁弄猛地站起来,身形略微摇晃,“我要上厕所。”
陈岂唯恐宁弄摔倒,抬手扶着宁弄,宁弄表示自己可以,陈岂没听,坚持送宁弄到卫生间。
宁弄本来行动就不太灵活,笨拙滞缓,现在又因为喝酒歪歪扭扭,一会儿挤到人群中,必然会被磕碰绊倒。
宁弄在厕所里哇哇大吐,开门出来时发现陈岂站在门口等他,他惊讶至极,心头那股子滞闷也消减了大半。
宁弄在洗手池前掬水洗了一下脸,含一口水漱掉,抽纸巾擦了擦。他的皮肤还没有完全变成正常肤色,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褐色,不过在夜晚不刻意近距离看的话,看不太出来。
“儿子你好了没?”陈岂等得有点不耐烦,他朝着卫生间里喊了一声。
宁弄丢掉纸巾,快速走出去,走到陈岂身侧。
陈岂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哟,还洗白白了呢。”
“真的吗?”宁弄惊喜地摸了摸脸。
“假的。”陈岂向宁弄投去一个看傻子的眼神,抬脚往前走,“你当这里的水是神仙水啊?”
宁弄走路很慢,陈岂急性子,拽着宁弄走。
二人在卡座间坐下,陈岂丢一支烟进嘴里,“给我点火。”
宁弄按压火机,给烟点燃。陈岂深吸一口烟,作势要往宁弄脸上吐。
本来以为宁弄会躲开,却没想到,宁弄居然一动不动。
陈岂正想说什么,这时文拾撤的身影走进了他的余光。
“拾撤。”陈岂站起身来,高高举起手,左右摇摆。
文拾撤看见他,朝他走了过来。陈岂让工作人员拿杯子,然后倒上酒,二人碰了个杯。宁弄笑着跟文拾撤打了声招呼。
文拾撤一直以为宁弄是那种可爱活泼型,可没想到,整体的气质竟然更偏稳重。
“怎么没把泥巴妹妹带来?”陈岂问。
“她……”文拾撤突然想到陈岂之前好像说过对他妹妹有意思,“你对我妹妹是不是……”
“你带她来的话,还可以跟我儿子聊聊天,它们泥巴之间肯定聊得来。”
文拾撤想到什么,他看向宁弄,“宁弄,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栝性泥?”
上次从师叔那儿得知栝性泥的存在后,他翻阅了很多相关书籍,也曾请教过一些前辈,但都没有线索。有一些甚至没听说过。
不等宁弄回应,陈岂笑了一下,“拾撤,你也太看得起我儿子了,你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
陈岂没有说错,宁弄确实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