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车。”
迷迷糊糊间,文拾撤听到爷爷在叫他,他睁开眼,爷爷正坐在床边。
“爷爷!”文拾撤立即起身,一把抱住文至于。
“十车,你又哭鼻子了。”文至于抬手擦拭文拾撤湿透的眼睫,“都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
爷爷的样子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俊朗和蔼,温柔的眼神里带着心疼。
“我们至于泥塑越来越出名了,你很厉害。”文至于摸了摸文拾撤的脸,“孩子你辛苦了。”
文拾撤的眼睛有点肿,脸上的泪痕在灯光下闪烁着。
“不辛苦,应该的,我的存在不就为了这个吗?”文拾撤说,“而且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还有那只泥狐狸?”文至于说,“也确实该好好感谢人家,可我感谢不了,只有你代爷爷感谢了。”
一提到冼楷亦,文拾撤心口又掀起一阵滞涩与迷茫,他无助地攥着文至于的手,“爷爷,我该怎么办啊?”
虽然文拾撤没说到底什么怎么办,但他莫名感觉文至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是成年人了,跟随自己的心走,要有自己的决断。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爷爷都支持你。”
“可他是男生。”
“性别很重要吗?你又不用传宗接代。”
文拾撤倒是没想那么深远,他就是一想到要和自己同一性别的人做那些亲密的事就有些接受不了。
“可……”
“你那个妈,你别管他们怎么说,你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爷爷一直陪着你。”
一束光溜进窗户缝隙,洒在文至于的脸上,文至于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光束穿过文至于的身体漫到文拾撤的脸上。
暖融融的,这是近几周来,太阳第一次出来露面。
文拾撤缓缓睁开眼,眼睛有点痛,他伸手揉了揉。这才下床换好衣服,往房外走。
文拾撤抬手按下门把手,刚一拉开一丝缝隙,一只泥狐狸便久违地挤入视野。
“哥,早安。”泥狐狸仰头看着文拾撤,双眼弯弯。
“你怎么……”
“人形的时候坐这里冻得受不了,变回原形要稍微好点。”
“你坐这里干什么?”文拾撤拧眉,“你昨晚没睡觉?”
“陪着你啊。”泥狐狸眨了眨眼睛。
“谁要你这样……”
“可你昨晚说过只想一个人待着,”冼楷亦语气有些委屈,“我就只能这样在你房间门口守着,也不敢出声,怕你不高兴。”
文拾撤心头不是滋味,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都没意义。
他往卫生间方向抬脚,这时听那只泥狐狸说:“哥,能不能麻烦你抱我过去,你都走了,我不想再待在这里。”
“你不能变回人形自己走?”
泥狐狸闭着双眼,试着变回人形,尾巴艰难地直起来,直到一半就歇菜了。
“有点僵,没有力气,”泥狐狸瘪了瘪嘴,语气沉闷,“暂时变不了。”
文拾撤蹲下去,抬手把泥狐狸拿起来。泥狐狸身上很冰凉,像是一块冰块。
文拾撤将泥狐狸放置在案台上,然后去卫生间洗漱,洗漱完出来,他听到泥狐狸又说:“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搓一下?”
“搓?”
“搓热了应该就可以变回来了。”泥狐狸不露声色地说。
文拾撤没疑他,下意识去捞泥狐狸的手,可泥狐狸哪有手。
文拾撤目光扫了一眼泥狐狸,陷入僵局,一时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这儿也不是,那儿也不是。
“哥,我现在就是一只泥狐狸,你不用顾忌那些,你就像你平时揉泥那样。”
也是。
文拾撤手指随意地在泥狐狸身上搓揉,搓这搓着泥身就慢慢不那么冰凉了,硬邦邦的泥身似乎也软了一些。
“现在可以变回人了吗?”文拾撤问。
泥狐狸再次尝试变回人形,看那模样依旧有些吃力,只能弱弱地摆头叹气。
文拾撤继续揉搓,泥狐狸目不转睛地盯着文拾撤的眼睛看。
文拾撤的眼睛很肿,眼皮带红,他鼓着嘴往上面吹了吹。
泥狐狸送出来的气流带着轻微热意,文拾撤还未来得及反应,那条红舌头又陡然伸了过来,温柔地摩挲着他的眼皮。
文拾撤身体弹开:“你干什么?”
“你眼睛肿了,我给你……”
“不用。”文拾撤抬手擦了擦眼皮的湿意。
“我现在只是一只泥狐狸,”冼楷亦失落地低下头,“这样你也会感到不适吗?”
冼楷亦考虑到自己要是是人形形态,那他触碰眼皮的话文拾撤肯定会很抵触,所以才想着用这个方式。
没想到这样还是会让文拾撤不适。
文拾撤没应声,专注地为泥狐狸搓着身体,他怕泥狐狸又伸出舌头,于是脑袋偏向了另一边。
不多时,他忽然触到一条又硬又烫的东西。
“嘶—”冼楷亦没忍住发出声音,“哥,你……”
文拾撤意识过来那是什么,忙不迭撒手,泥狐狸脱离掌心,往地上掉落。
文拾撤又着急忙慌去接,制止了泥狐狸投入大地的怀抱,而文拾撤的手心也被戳了一下。
冼楷亦又溢出一丝声音。
“你怎么……”
就这样肉眼看的话,压根看不到那条东西,但文拾撤刚刚碰到它的时候,又特别真实。
“对不起哥,我……”
文拾撤脸颊发烫,他将泥狐狸放到桌子上,脚步局促地往前厅走了。
“哥,你不管我了?我还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