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您在房里吗?”他喊了一句,房内一片寂静,没人回答。
或许是睡着了。
他又拍拍门,再次询问,依旧没得到回答。
就算是母亲睡着了,她贴身伺候的赵妈妈向来警醒,应该听得见才对!
江烬当即决定破门而入,正要有所动作,门里却突然有了回应:“烬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啊?”
江烬顿时松了口气:“没事,就是担心您,过来看看。”
“担心娘做什么?”门内的语气有些哭笑不得:“你重伤未愈,别再染了风寒,快些回了吧!”
“好,打扰母亲歇息了。”他转身往回走,不由得对自己的疑神疑鬼有些无奈。
来时匆忙,现在静下心来才发现院子里的布置似乎不太一样了。
父亲喜欢梅兰竹菊这些雅致又寓意好的植物,原先的院里大部分都是这一类,他常常命下人小心爱护、仔细修剪。江烬嘴上不说,心里却觉得这些始终保持一种形状的植物很无趣。
如今他才发现,院子似乎变得空落落的,那些被精心呵护的花草已不多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低矮植物。
看来家里出事后,下人也无心再打理这些。
这种植物枝叶肥厚茂密、绿红相间,非但不美,还有些诡异,远远看上去就像一片淤积的暗血。
江烬打了个寒颤,快步穿过这片区域,回到自己的院落。
整个江府都失去了从前的生气,唯有他的东院依旧维持着原有的模样,应是母亲重视的结果。
他推门回房,很快重新睡去。
月色自云缝中透出,照在那片野草上,叶片暗红色的脉络鲜艳起来,泛着莹润的光。
薛氏房上,一双月白色水波纹的绣鞋在搭在房檐,惬意地一摇一晃。
不知过了多久,那双脚好似察觉到什么,动作一顿,突然收回去。紧接着,檐下的房门“吱呀”开了,没有人出来,只有一阵穿堂风涌出。
韫儿斜躺在屋顶,有些为难地支起脑袋。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复杂的局面,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倘若只是寻常精怪,大不了殊死一搏,如今这样,刚好踩在她的短处。
许久后,似是妥协般长舒一口气,闪身回了房。
罢了,还是让这虚幻的温情再持续几天吧!
翌日清晨,永茂一大早就咋咋呼呼跑进房里,把尚未睡醒的江烬喊醒。
江烬不悦,坐起来:“昨晚上怎么喊你都不应声,现在慌慌张张跑来,什么事?”
永茂挠挠后脑勺,“对不起少爷,昨晚小的睡太熟了……”
见少爷并非真的恼他,又忙道:“那个,宫里传来口谕,让您明日便着还旧任。”
“这么快?”这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他伤得有多重,想必宫里的人也有所耳闻,但他奇迹好转的事情可没有传出去过,皇上怎么会这么快就让他回去?
尽管不解,但这事没有推辞的可能,更何况他也想要早日回朝,查清陷害他江家的幕后黑手。
他立刻收拾好,进宫面圣。
但更出乎他预料的是,回去以后,无论是皇帝还是同僚都没有任何异样,不曾提及一句他家里的事情,仿佛他只是因病告假几日。
这实在是反常。
作为意图谋逆的罪臣之子,即便是有丹书铁券,也罪该流放,想要回归朝堂是万不可能的,但皇上似乎依旧信任他,这已是奇中之奇;
他官复原职,原本已经做好了被人背后指指点点的准备,但同僚对他依旧如往日般恭敬,甚至还有一位年轻的下属近日要成亲,并邀请他同去,这亦是令人费解。
回去以后,他对母亲如实说了这些,母亲同样称奇,但又安慰他:“或许是皇上找到了证据,能证明你父亲并非逆贼,因此心中觉得对我们有所亏欠。”
江烬若有所思点点头。他心中并不这么认为,但是又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不管怎样,既然回去了,就先静观其变,不要想太多。”母亲拍拍他的手。
“好,听您的。”
母亲是前任宰相之女,当年下嫁给父亲时,父亲还是个不得志的书生。正因为母亲在背后出谋划策、一路扶持,父亲才能在朝堂有一席之地。
从小父亲就常常教导他,一定要听母亲的话,他一直记在心里。如今有她安慰,江烬心中的郁闷也消解不少。
回房途中,江烬还在思索白天的事,突然一阵落水声惊醒了他。
“救命……”是女子的呼救声。
他立刻循声赶过去,来到水池边,只见水池正中间正有个人影在扑腾。
“来人,快来人!”他急忙呼喊,没人应答,眼看那挣扎的人逐渐脱力,他顾不上其他,直接跳入水中。
“救,救我!”那女子高举着双手,脑袋在水面浮浮沉沉,呼救声越来越微弱。
江烬加快游的速度,眼看就要够上了,不知为何,一抬头,却发现还是离得很远。
怎么回事,水池明明不大,他游的速度也不慢,但怎么好像一直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