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是?”
“你可住这儿?”女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脱口而出的直白询问让他一愣。
他看向女子目光落下的方向,点点头:“是,小生借住在崔大人府上。”
韫儿不认识什么崔大人,只看了一眼他脚边的影子,问:“宅子里可有什么怪事?”
这女子看着乖巧,举手投足却透露出一种非人的懵懂。陆修谨后退半步:“不曾听说什么怪事。姑娘何意?”
韫儿若有所思,片刻后说:“没什么。”转身走了,走到一半又突然转头,似乎挣扎了一番,才道:“最近不要去水边。”
“什,什么?”
她没再回答,陆修谨看见她朝着江家的方向去了,突然想起一个传闻,顿时大骇,仓皇逃走。
江烬刻意让马车走得缓慢,他好思索应对之策,不曾想姗姗来迟,各部重要官员早已在御前,这阵仗倒是和他想象中不同。
他视死如归,上前参拜。
皇帝坐在御案后,手随意搭在一本摊开的奏折上,语气从容威严:“春闱在迩,朕以抡才大典,付于卿身。命吏部尚书庄彦为知贡举。”顿了顿,看向江烬,“江卿,你坐西厅如何?”
江烬一愣,全然没想到传他进宫竟是为了任命。
见他迟疑,皇帝询问:“江卿身体可有不便?”
他立刻回神,俯首:“已无大碍。”
“那便去准备罢!务必秉公持正,精鉴别枉,勿出差错。”
众人齐回:“臣遵命。”
皇帝丝毫未提江家前事,甚至对他委以重任,在坐大臣对皇帝的任命也没有什么态度。换做以往,不说别人,就那眼里容不下沙子的崔琰,定会跳出来对他一番弹劾。
庄彦命他直接回吏部商讨春闱之事,眼看时间还早,他便差了个小厮回去报信,免得他一大家子真跑了,平白惹皇帝疑心。
忙碌一天,到了戌时才得以抽身。
已在宵禁,马车驶入怀义坊主道后,却见前方聚了些腰插铁尺的红衣皂隶,似乎是奉元府衙门的人。
这群人将崔琰的宅子围地铁桶一般,看见他的马车,还有小吏上前去拦,被人一把扯回去。
领头的正是奉元县尉康子伦,他认得江家的车,在江烬想要停车询问时,躬身做出“请”的姿态,显然并不打算透露半分。
入府后,母亲前后脚进了他的院子,显然一直在等。
因他白日差人来报过,母亲知道了他进宫的情状,便没再多问,毫无预兆谈起外面的事:“崔琰最得意的那个门生,听说是去年封州解试的头名,崔琰从白衣时就给其资用,费了不小心血。”
江烬给母亲倒了杯茶水,想起街上碰见那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能得崔琰赏识,这人不简单。”
“是啊!听说他在封州风头不小,知州巡视学舍时读到他的文章,惊为天人。想来如果没出事,也该是个栋梁之才。”
江烬拿着茶杯的手一顿,“出事?出什么事?”
母亲这才惊觉他不知情,于是解释:“他赴京后,崔琰一直让他住在府里,待他亲如子侄,谁承想今夜竟在府里暴毙了。”
茶杯掉落在桌上,水洒出一半,晓霜慌忙上前收拾。
白日那温和的笑容莫名浮现在眼前,这样一个前途不可限量的年轻人,无论对他来说是敌是友,莫名就暴毙了,这种复杂之感让他喉咙好似被什么堵住,说不出一句话来。
崔宅内,崔琰阴沉着脸站在窗边,康子伦在一旁不吭声,心底却无比焦躁。案发地屋里一片狼藉,手底下那群废物没人敢进去,只留仵作在里面无从下手。
韫儿坐在房顶,把玩着一块白玉,听着里面的谈话声。
“大人,府里上下都查过了,没有发现贼人的痕迹,会不会是……”
崔琰愤然转身,怒视道:“康县尉的意思是,是崔某府上自己人所为?”
“下官并非此意!”康子伦连忙躬身赔罪,额角冷汗直冒。
崔琰冷哼一声,长袖一甩,“祁栾在哪?怎么还不来?”
康子伦立刻回话:“知府大人已知晓此案,即刻便到……”
看来今夜注定不得安宁。
韫儿瞅准官差报团呕吐的时机,一个翻身轻盈跳下屋顶。
陆修谨出事那房中只有一个年轻仵作,此时正蹲坐在尸体旁愁眉不展,显然这种死法已经超出了她的经验范畴。
她深深叹了口气,全然没注意到韫儿的靠近。
整间屋子满是散落的书卷,到处湿漉漉的。地上、榻上、甚至墙上……目之所及,全是星星点点暗红色的血水。
陆修谨原本那年轻温润的皮囊,此时面容枯槁,如同浑身的血都被抽掉一样干扁,紧缩的皮干巴巴包裹着一具枯骨,几乎不成人形。
韫儿视线落到他的左侧,只见他衣衫破碎,露出手臂,而手臂竟皱缩成婴儿大小,极不协调地挂在肩上。
与她白日看到的影子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