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儿声音冷了几分：“他们杀了崔家那个举子。谋害人命的邪祟，必须除掉。”

江烬抬眸，满是血丝的双眸死死盯着她：“不可能！”

“我原本也觉得不可能，但这些赤苋蔓延到了崔宅。你家死去的冤魂有五十多口，你能保证不是其中一个做的吗？”

江烬抿唇——他不能保证。

“那你连我一起杀了吧！”毕竟原本他就该和家人一起死。

当年他才十二岁，父亲被斩首，江家被几乎灭门，丹书铁券只保下他一人，可他这么多年不仅没有找到仇家，反而一直沉溺于幻想中恍惚度日……

若不是他被人追杀到荒郊，又遇上眼前这女子，恐怕会在幻境里恍惚一生。

薛氏听闻这话，顿时慌乱：“烬儿不要！”

永茂与晓霜也连忙上前，哭哭啼啼跪下来：“少爷可别做傻事啊！您是夫人唯一的挂念，一定要好好活着！我们能留在世上这么久，亦是放心不下您……”

“我与你们同去，就无需放心不下了。”他无力地笑笑，转头朝墙壁撞去。

“不可！”几人合力将他制住，薛氏突然拔高音量，“你父亲是被陷害的，我们一大家子都死得冤枉，你要好好活着，替我们找到仇人！”

薛氏双唇颤抖着，祈求地望着他，语气却很坚定。

只要能让他活下去，哪怕是怀着仇恨……

这一番话的确有用，也像是点醒了他。江烬顿住脚步，不再往前。

许久后，他转过头来：“我家人不是杀人的邪祟，你能不能放过他们？”

“不能。”韫儿回答的干脆，腰间的剥骨罗似乎感受到她的杀意，立刻再次化身长鞭进入她手中。

一众人顿时紧张起来，却见她把那东西重新塞回腰间，又像安慰孩儿一般拍拍，小声道了句：“乖。”

她轻咳一声：“除非你能证明不是他们做的。”

江烬应下：“我会找到证据的。”

“哦？那走吧！”

“……走去哪？”

“现在就去，去崔家找证据。”

江烬怔住：“这么急？”

“是。无论他们是不是凶手，都不能继续留在这儿。你今夜能回来是因为他们还在，明日便回不来了。”

原来如此。

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家里，当时只觉得奇怪，听到母亲的哭声便顾不上细想就冲了出来，如今他才回过味来，察觉到自己正在经历多么不同寻常的事。

既然只有一夜，那事不宜迟：“赶紧走。”

薛氏却连忙拉住儿子：“不行！倘若被人发现你擅自出闱，会被下诏狱的！”

“无妨。”他紧握母亲双手，安慰道：“我会小心行事。况且……”他看向韫儿，抬高了些声音：“这位韫儿姑娘还等着我报答救命之恩，应该不介意再多救我一次。”

韫儿微微一笑：“大恩如大仇，我得考虑一下。”

两人不再过多磨蹭，当即便赶往崔宅。

崔家出了陆修瑾的事，内外都加派了人手。虽说明面上此案草草了解，但江烬深知崔琰不是这么好糊弄的，必然会彻查到底。

江烬看着门口左右两边的高大护院，问道：“怎么进？”

韫儿不知从哪掏出面三角麻布旗，递给他：“用这个。”

“这是什么？”江烬蹙眉，嫌恶地将那招魂幡一样的东西扔回去。

“好东西。”她也不恼，只拉着那尖角抖了抖，巴掌大的旗随着她的动作不断变大，接着被她一把掀起来，将他从头到脚盖了个严实。

江烬刚要躲闪，突然发觉自己明明被盖住了，视线却丝毫没受阻碍。

“这是障目幡，你披上它，别人就看不见你。你等我翻进去帮你开门。”

“翻？这墙足有两丈……”他话说到一半，又想起这女子并非寻常人，先前江家那外墙她亦是来去自如，便闭了嘴。

思索间，韫儿已径直朝着墙边去了。只见她足尖在墙面轻轻一踏，身子便借了这微末的力道，如一缕被风拂起的烟，裙裾在墙头瓦沿上一掠而过，人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片刻后，大门悄然开了条缝，江烬硬着头皮走过去。

他努力放轻脚步，人已经到了门口，那护院二人却依旧目不斜视，便不由得松了口气，胆子也大了起来。

进了内院，各处依旧点着灯，来往的下人也多了。韫儿不管不顾钻进障目幡，江烬肩颈线条倏然绷紧，想也不想便向后一撤，急忙拉开距离。

韫儿眼疾手快将他一把扯回来：“小心点儿，别暴露了！”

她力气比他想象中大得多，手指看似纤细，箍住他时却十分有力。江烬下意识挣脱，却发现动弹不得。

“……你先松开。”

韫儿敏锐察觉到他语气的复杂，以为他恼了，连忙松开。

陆修瑾的屋子在偏院，那里已经不住人了，到处漆黑，也没人看守，这倒是给了他们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