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那人恭敬上前,对陆母躬身作揖,才道:“鄙人姓赵,从奉元而来,代我家主人御史中丞崔琰大人来拜会夫人。”
一听是从奉元来,还是崔琰的人,陆母双眼顿时亮起来:“崔大人,你是崔大人的人?哎哟哎哟,快快请进!”
江烬冷不丁笑了声,惹来陆母一个白眼。
“不了。”那姓赵的却摆摆手:“我此番来,除了代朝廷与崔大人慰问夫人,还有件重要的事。”他舔舔干裂的嘴唇,似乎难以启齿。
韫儿停住脚步,故作惊讶地试探:“呀!可是陆举子出了什么事?”
“举子在京中突逢变故,离世了。”他深深弯下腰去。
陆母两眼一黑,险些倒下去,“什,什么变故,什么离世?”
“陆举子最得主人器重,主人悲恸不已,念及老夫人年高,恐家中用度一时艰难,特备了些薄礼……”他转身去马背上拿,却被陆母死死拽住。
她嘴唇青紫,双目圆睁,颤抖着声音问:“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我的修瑾到底怎么了?”
姓赵的叹了口气:“夫人节哀!公子的身后事尚在处置,灵柩暂寄于城外寺院,还请府上速遣稳当之人赴京主持,也好将此事查明白。”
陆母干瘪的嘴唇无声开阖,两腿一软,瘫倒在地。
江烬离得近些,连忙将人扶住,陆母整个人软绵绵的,已然失去意识。
街坊邻居闻讯都来照应,还有人喊来了郎中,眼见插不上手,韫儿与江烬便回了客栈。
江烬一推门,就见床头倚了个人。
那人听见声音,懒洋洋抬头,冲他用舌头弹了个响:“回来了。”
“谁让你进来的?”江烬有些不悦。
“这么见外。”岑时撇撇嘴。
后面的韫儿探头过来,毫不留情道:“起开。”
岑时一听这语气,忙从床上弹起来:“得嘞!”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岑时开了窗,对街茶楼人声嗡嗡,混着楼下食摊暖烘烘的油气漫进来。
“奉元来人报丧,陆家老太太得知儿子死了,晕了过去。”韫儿长舒一口气,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
“什么?”岑时被这变故惊到,一屁股坐下来,“难怪先前感觉他们并不知道陆修瑾的死讯。”
江烬用手背贴上茶壶,还温热,应是店里伙计来换过,便倒出两杯,不动声色放到她面前。
韫儿顾不上喝水,郁闷道:“可他出事是春闱前的事,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崔琰才派人来?”
江烬:“姓赵的称尸体一直停在寺院,应是崔琰先前并不知道他还活着,就寄希望于春闱过后能彻查。但是时间太久,尸体无法保存,更何况刑部那边也查不出什么,便还是放弃了。”
“可他没死,还回了崔宅。”
“嗯,所以应该还会有人快马加鞭赶来,再澄清这件事。”
岑时咂咂嘴:“说到底,你们算是白去一趟,什么线索都没拿到啊!”
韫儿白他一眼:“那倒不至于。至少我觉得这个陆家老太太非常不对劲。”
“哦?”江烬抬眸,手指在桌面轻叩:“你觉得哪里不对劲?”
韫儿站起身,踱着步子,回想道:“首先,她的脸看上去足有五十,举手投足却十分利落,毫无老态。其次,她自称家里清贫,但我送去的糕点她却看都不看,就放在屋外的灶台上,甚至都没拿进去。你们说,这是不是很反常?”
岑时打了个响指:“可以啊!什么时候背着我长脑子了?”
韫儿作势要打他,他连滚带爬逃开。
江烬认同地点点头:“不仅如此,她对商人的态度也有些奇怪。”
“没错!或许她曾经和商人有什么过节……”
韫儿话说到一半,房门突然被敲响。
岑时开门,掌柜的脸上堆着笑站在门口:“三位客官,住得可还习惯?”
“有事吗?”
“这个,是这样的,三日后便是奇珍会,城内所有的客栈都已住满,房钱已涨到三百文,几位看看……”
“三百文?!”岑时一嗓子吼出来。
“几位别误会!”掌柜连忙摆手,“我们定的是八十文,就收八十文!”
“那你什么意思?”
“小的就是想跟两位姑娘商量,能不能住到一起,腾出间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