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就这样在船上睡去。
醒来时,天蒙蒙亮。
韫儿揉揉眼睛坐起来,发现身上盖着薄毯,船已靠岸,江烬与那摇船的老伯皆不见踪影。
封州城还笼在青灰的薄雾里,但已有笙箫声从街头细细传来。
韫儿下船,只见早市的摊子零零散散支起来,但比以往少得多。
街头先是一阵不急不缓的锣声,接着丝竹声便从那水汽深处漫了出来,清亮亮地穿过了雾。
“醒了。”温润的声音盖过喧闹的锣鼓,在她耳边清楚地响起。
她转头,只见江烬面带浅淡的笑意,手上提着食盒停在她身边。
他随她一起看过去,只见影影绰绰的人自雾中显现,飘动的彩绸和高举的旗幡,在湿漉漉的空气中晕开朦胧的颜色。
队伍沿着河畔的堤路迤逦行来,男女老少皆有,一片热闹祥和。
直到日出时分,晨雾渐散,队伍终于上了桥,与那即将用来比试的高台隔水相望。
“先吃点东西。”他唤她到岸边凉亭坐下,打开那食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饭菜,显然是刚从酒楼打包过来。
她并不与他客气,接过筷子来,立刻尝了一口,连连称赞。
“一起吃吧!”她见她定神,提醒道。
他垂眸,掩去眸中浅笑,应了声:“好。”
花白胡子的老者登上高台,高声镇场:“上承州尊雅意,下赖诸位乡亲帮衬。值此春和景明,特开我封州奇珍会,以启民智!”
众人齐齐拍手叫好。
“此番赛会不比刀枪,专较慧眼。比试共有三关,分别为识珍、驭水和问心。望四方异士踊跃参与,各显其能!”
韫儿听得入迷,视线掠过高台之下的画舫时,似乎看见岑时的身影。
他喝得酩酊大醉,几个歌姬将他围住,在台上主事人宣读完头场的规矩后,被簇拥着推到台上去。
韫儿一口汤差点喷出来,瞬间从座位上弹起来。
江烬也注意到这一幕,放下筷子,犹豫半晌后道了句:“奇珍会应是没有输了以身相许的规矩。”
韫儿双手叉腰,深吸一口气:“帮我把他薅下来。”
两人再次登上小舟,上了那艘画舫,一路曲折好不容易赶到台上,那几名歌姬顿时哄笑着散开。
台上摆满了各种珍宝,皆是由参赛者所献,其中有瓷器、古画……
韫儿视线一路扫过,突然脚步一顿,对着蜷在地上的岑时就是一脚:“你把你的玄云剑压上干什么?”
岑时吃痛地皱眉,却是对她的话毫无反应。
眼看比试就要开始,两人忙将他带下台去,任他倒在栏杆旁。江烬道:“你看着他,我去把剑赢回来。”
“哎你……”韫儿话说到一半,又只好点点头:“好吧!”
反正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总不能冲到台上去抢。
比试需要写出对方所出器物的朝代,先是五人一组,写对最多者胜,最终两两对决,赢的人可以获得对方压上之物,可谓是奖励丰厚。
比试正式开始,与江烬对阵的几人分别压上的是玉壶春瓶、纹银茶盏、一副字画,还有一对泛着流光的饰物。
离得远了些,韫儿看不清那是什么,但饰物的主人她认得,正是昨夜船上那鲛人中的一个。
几人从面面相觑,到对着对方的器物左右端详,最终面露难色,却始终没有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江烬神色一如既往云淡风轻,只是他在纸上写了几笔,便放下笔来,也不看那些器物,只是默不作声打量着另外几个人。
一炷香的时间缓缓过去,眼看不剩多少,其他几个才终于开始动笔,但也是连涂带抹,看上去最终皆是草草了事。
眼看香就要燃尽,江烬始终没再动笔,韫儿“蹭”地从地上站起来,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把剑抢回来。
她刚要有所动作,却见江烬缓缓开了口。
她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莫名的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会给她一种,只要他认真起来,事情便一定能成的安心感。
台上,江烬看着咬笔发愣的几人,缓缓开口:“《雪竹图》,出自前朝文人竺商之手。”
那穿着锦缎衣裳的公子先是愣了愣,接着突然兴奋地大叫一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