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着那丝线晃了晃，余光瞥见她略显失望的嘴角，以及始终跟随心鳞的目光，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她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似乎总是大大方方，毫不遮掩。

“既然有两个……”他将其一分为二，递到她眼前。

她双眼重新亮起，十分夸张地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心鳞：“多谢大人！”

他嘴角弧度加深，轻笑出声：“免礼。”

奇珍会还在继续，但他们已无心参与，扶着岑时回到客栈后，便准备各自休息。

昨夜她在船上睡去，不知江烬有没有休息，但他此刻看上去略显疲惫，脸色也有些苍白。

在他准备躺上地铺时，突然被人轻轻扯住，疑惑转头，还不等看清身后人，就已经被人按着坐到床上。

“江大人今日辛苦了，我不困，你睡床吧！”并在他拒绝前，先一步占据了他的地铺。

他刚要开口，又被她打断：“不用谢！”

岑时酒醒时，已到傍晚。

他揉着脑袋去敲韫儿房门，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被弹了个脑瓜崩。

他晃晃脑袋，好不容易站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谢韫之，你疯了吧？”

这话说完又挨了一脚：“你才疯了，敢把剑压出去，对亏有江大人在，否则玄云剑可真就悬了！”

“等会儿！”他连忙抬手，阻挡住她落下来的拳头，“我把剑……”

岑时终于回想起什么，一阵后怕，同时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扯开韫儿走进屋：“多谢江大人！”

江烬已经睡醒，坐在桌前，十分礼貌地淡然一笑，回他一礼。

见他这幅狗腿的模样，韫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将人轰出去。

门外传来岑时的骂骂咧咧。

传界门就在辛氏家中，只是那座宅子已被查抄，他们只能赶去来时那扇。

幸好回去时还算顺利，韫儿特意避开了江烬家，也避开了落水的狼狈。

岑时并没有跟来，只给他们留了简短的字条，说是有事先行一步。韫儿很清楚，他不过是一如既往想要与她争抢，为了先拿到虫母。

她虽不甘示弱，但表面却是不急不躁，因为她深知，这次和以往不同，想要拿到虫母，必须要靠朝廷破案。

事情比他们想象中顺利，到达奉元时实，刚好遇上陆修谨被游街示众。

韫儿疑惑：“不过两日，陆修谨便要被斩首了？怎么会这么快？”

江烬：“科考舞弊属重罪，辛氏母子谋财害命，又有他侄儿等人为证，此案应是没有争议了。”

“但他背后的势力呢？那个司徒元德，难道就这样被放过了？”

“不会，只是没这么简单，司徒元德身后应该有更强大的势力。”

韫儿皱眉，“好复杂，这种事交给你了。”

死囚的木笼囚车从府衙大牢吱呀呀驶出，街道两旁的窗户全都推开，挤满了看客。

烂菜叶、臭鸡蛋雨点般砸向囚车，陆修谨身穿囚衣，衣衫褴褛，面容却是一如既往地淡然，仿佛一切与他都没有关系，他依旧是那个等待春闱的儒雅举子。

队伍缓缓前行，最终消失在通往菜市口的街角，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仍未散尽的人群。

囚车拐弯前，韫儿注意到陆修谨缓缓闭上双眼，嘴里似乎还在喃喃念着什么。

两人默不作声，各怀心事地走在空荡的街道上，不知不觉就到了江家大门前。

察觉到身边人停下脚步，韫儿怔怔抬头，讶然：“你到了。”

“嗯。”他看向她，欲言又止。

她并没有捕捉到他的欲言又止，转身便走：“有消息记得告诉我。”

“去哪告诉你？”

她停住脚步，“对哦！那我来找你。”

“不如住在这儿。”他语气中有一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急切，“我平日公务繁忙，鲜少回来，宅子空着也是浪费。再说……”他微微偏头，“你身上或许也没钱了吧？”

韫儿瘪嘴，尽管不想承认，但的确如此。

她倒也没什么可推脱的，住在这儿很方便，只是想不通为何江烬好像斟酌良久才讲出这话，便也故作为难地思索起来。

他双目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手指无意识地攥住衣袖。

她却试探地歪了歪脑袋：“江大人是在客套，还是真得希望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