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齐回头，只见两个身穿官服之人大步走来，身后跟了一队官兵。这些官兵与普通衙役不同，他们腰间佩刀，个个神色威严、杀气腾腾。

衙役顿时慌了，连忙停下动作，后退几步，躬身行礼。

皇城司的人，又挂了大理寺的牌子，显然不是他们几个衙役惹得起的。

宋之脸色有些难看，但很快重新挂上笑意，翻身下马，对两人行礼，“在下宋之，见过两位上官。”

不想其中冷脸的那位冷笑一声，似乎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居高临下看着他，道：“宋之？好名字，用得可还习惯？”

宋之不敢抬头，“大人说笑了。”

江烬缓缓踱步，绕着他审视一周，毫无征兆地说：“才过三月，奉元的天还冷着，我们新科状元怎么就被蚊虫咬了？”

“大，大人在说什么？恕下官愚钝，听不懂。”宋之冷汗涔涔，下意识抬手摸向耳后。

江烬对韫儿的人使了个眼色，韫儿悄无声息绕到宋之身后，拿出一个白色小瓷瓶，揭开盖子来，一只豆大的蜘蛛跳上宋之的后颈。

在宋之察觉到不对时，那蜘蛛已然爬至他的耳后，顺着那红色的血点钻了进去。

宋之突然浑身僵直，面色惨白，他两颊的肉剧烈抖动，不出片刻，面皮完全变成另一副模样。

在场的人齐齐后退，惊呼道：“怎么回事？状元郎怎么变了脸？”

“肯定是那个女子使的妖术！”

“不对，你们有没有发现状元郎的脸有些眼熟？好像是先前那个，那个坐在囚车里的……”

人群轰然炸开，有人喊出了那个名字：“是陆修瑾！”

跟随江烬而来的聂白大为震惊，他一只手攀上江烬的肩，对他咂咂嘴：“江兄，好手段！”

江烬拂去他的手，“聂大人来此是看戏的？”

聂白笑笑，瞬间冷脸肃杀，抬手一挥，对身后人道，“拿下。”

十几个皇城司的人瞬间抽出腰刀，将已变脸的陆修瑾团团围住。

“你们想干什么？我可是陛下亲封的新科状元！”陆修瑾剧烈挣扎，怒吼着。

江烬完全不听他嚷嚷，一步步上前，冷冷发问，“宋之，在哪？”

“什么宋之？我就是宋之！”陆修瑾再也没有了那沉稳儒雅的模样，他面目狰狞，声嘶力竭。

与当日被戳穿的辛氏一般无二。

“让开！都让开！”一道苍老雄浑的声音响起，众人让开一条路，花白胡子的国子监司业喘着粗气而来，看到陆修瑾的模样，脸色大变，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是谁？我的之儿呢？”

陆修瑾茫然地看着来人，喃喃道了一声：“父亲……”却被来人一把推倒在地。

“谁是你父亲？告诉我，我的之儿在哪？”

陆修瑾仿佛失去力气，颓然地倒在地上，眼神空洞。

明明前几日，司业还对他怜爱有加、关怀备至，怎么今日……就变了呢？

难道他真的如母亲一直说的那样，是个没用的人吗？

他明明已经很听话了啊……

司业见状，踉跄几步，又将目光锁定在聂白身上：“你们，你们大理寺是干什么吃的？我儿在哪？！”

聂白抿唇不语，人群在一片唏嘘中再次散开，有几个衙役抬着木板穿过人群，上面蒙着白布。

祁珠玉在前，弯腰参拜：“司业大人……请节哀。”

司业闻言身子一软，差点跌坐在地，幸好被身后的仆人扶住。

他嘴唇干涸，声音嘶哑，“掀开，我不信他是之儿。”

祁珠玉腰弯得更低了，“公子面容已毁，但耳后的特征与令郎相符。”

见他还是不信，祁珠玉小心翼翼掀开一角，露出那尸首的耳后，有一枚如朱砂般的血红印记。

如若不仔细分辨，倒真与陆修瑾冒充的十分相似，也正因如此，让陆修瑾钻了空子。

尽管祁珠玉只掀开一角，却也露出了那侧脸触目惊心的伤痕，司业见状瞳孔骤缩，几近失声。

聂白忙道：“还愣着干什么？把人给我带走！”

又对围观众人喝道：“散了吧！”

街道两旁的百姓连忙低下头，四散而去。

韫儿走到江烬身旁，担忧地看向那目光呆滞的司业，“若不是宋之坚持起点公正，执意参加科考，也不会落得今日。真是可惜了这样一位才俊。”

江烬轻叹一口气，抿唇不言。

她突然想到什么，低声叮嘱道：“我先前被陆修瑾迷惑，在崔宅见过他的尸体后，下意识以为其他遇害者都是相同的死法，实则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