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李大勇每次辅修课结束后，总会去紫金港的自习室，期待能遇见那个抱着图纸、眼神清亮的李淑珍。李淑珍似乎总泡在自习室里，要么演算能耗数据，要么研读专业课本，累了就趴在桌上闭目养神，阳光落在她的后颈，柔软又安静。

李大勇依旧守着自习室角落的位置，面前摊开法律课本与辅修的工商管理笔记，指尖握着水笔，在页边画下细密的横线，可注意力，却总忍不住飘向不远处的那个身影。

某天傍晚，辅修课结束得早，李大勇刚走进自习室，就看到李淑珍正对着一张复杂的工况模型皱眉，指尖在纸上反复演算，却始终没有头绪。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轻轻敲了敲她的桌子。

“怎么了？”李淑珍抬头，眼里带着一丝疑惑，看到是他，又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我不懂这些数据，但我看你算了很久，或许，换个思路会好一点？”李大勇指了指图纸上的一处曲线，“就像我们分析判例，有时候钻牛角尖没用，换个角度，或许就能找到突破口。”

李淑珍愣了一下，按照大勇说的思路，重新演算起来。没过多久，她便舒展了眉头，抬头对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真的有用！谢谢你，没想到法学的思路，还能用到工科上。”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同一排自习，没有过多的交谈，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却格外安心。自习结束后，两人一同走出图书馆，紫金港的晚风微凉，吹得香樟树叶簌簌作响，路灯昏黄的光洒在路面上。两人并肩走着，从图书馆到校门口，一路沉默，却没有丝毫的尴尬。

“你每周都来紫金港上辅修课吗？”李淑珍先开口。

“嗯，周三和周五。”李大勇点头，“你呢？每天都在自习室？”

“差不多，实验课多，课后要补很多数据，自习室安静，适合演算。”李淑珍轻声说，“以后，我要是再卡壳，还要找你‘换思路’！”

李大勇的嘴角，难得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可以。”

校门口，两人道别，李大勇看着李淑珍的身影走进女生宿舍区，才转身坐上前往西溪校区的校车。没有告白，没有承诺，只有晚风里的并肩行走，和一句简单的约定，像紫金港的秋阳，不炽烈，却足够温暖。

2004年冬天，那一天下大雪，漫天飞雪飘落，将整个杭州裹上了一层银纱。李淑珍扎着一头乌黑的马尾辫，裹着浅色的围巾，匆匆从雪地里跑来，雪花落在她的发梢、肩头，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亮。

李大勇就那样站在原地，一直盯着她看，周遭的风雪仿佛都成了背景，脑海里一片空白，只记得那天的李淑珍好美，好美，美到让他移不开目光。

淑珍踩着积雪，一步步往大勇的方向挪动，积雪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当两人的距离近到一米的那刻，李大勇心中关于爱人的所有朦胧想象，有了清晰的轮廓。他搜遍了脑海中所有的溢美之词，却觉得任何语言都难以诉尽心底对她的爱慕，那一刻，一个坚定的念头在李大勇脑海中闪过——他想一辈子与淑珍在一起，护她周全，伴她左右。

末班车缓缓驶来，但车上的乘客却很多，拥挤的车厢里，人与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淑珍站在李大勇身边，车身颠簸，她的肩膀不时触碰到李大勇的胸部，有时车子转弯，惯性之下，淑珍整个人都会轻轻靠在李大勇的怀抱里。

李大勇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靠近，只觉得心跳如鼓，砰砰地撞着胸膛，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悄悄放慢了呼吸，感受着这份短暂的亲近，心底竟生出一丝奢望，希望这趟公交车永远不要到站，希望这段路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平日里内敛羞涩的李大勇，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也不知哪里来的胆识，只觉得心底有一股强烈的冲动，只想护着身边这个女孩，不让她在拥挤的车厢里受一点委屈。

公交车在一个又一个站点停下，车上的乘客渐渐稀少，原本拥挤的车厢变得空旷起来。李大勇与淑珍的距离也开始慢慢变远，他下意识地往车头方向挪动了几步，两人之间再没有了不经意的身体接触。

“天真冷。”淑珍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话音刚落，公交车便到达了终点站，两人一同下车，踩在厚厚的积雪上，脚下依旧是“咯吱”的声响。夜色渐浓，风雪依旧，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大勇犹豫了片刻，鼓起勇气对淑珍说：“我们去吃点东西吧，这么晚了，你应该饿了。”

“这么晚了，不大方便吧？”淑珍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

“吃完我送你到寝室楼下。”李大勇连忙说道，语气里满是恳切。

淑珍望着李大勇真诚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

“杭州的夜景应该不错。”淑珍停顿了片刻，眼底带着一丝俏皮，笑着问道。

李大勇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笑容，紧接着又轻声问：“那我们现在就去。”

两人并肩走着，沿着积雪覆盖的街道前行，雪花依旧漫天飞舞，树上的积雪也越来越厚，银装素裹，格外好看。

他们在杭大路的一个小饭店前停下。饭店不大，却透着暖黄的灯光，驱散了冬日的寒冷。

“我们随便吃点什么就好，其实我肚子不饿，就是觉得这么晚让你送我，有点过意不去。”淑珍轻声说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

李大勇没有多说，走进饭店点了两碗热面，他知道，这么冷的天，喝点热的总能暖身子，他们吃完面，推门走在街上。

路旁的大树静静地守候在街道的两边，枝条错落有致地向外伸展，显出优美的弧线；路边的雪松上盖满白色的积雪，格外雅致。这静寂的雪夜，茫茫一片，空旷而壮丽，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这是一个只属于他们的、温柔而浪漫的世界。

李大勇指着远方，轻声对淑珍说：“向着这个方向望去，那里有一条街道，有很多不同种类的商铺，包括书店、咖啡厅，还有很多小吃摊。早上的时候，街上行人匆忙，大家都赶着去上班、上学；到了晚上，行人会挤在街市中，购买晚饭要准备的蔬菜，热闹得很。”

“这是你看到的生活？”淑珍转过头，望着李大勇，眼神里满是好奇。

“算是吧，不过我还有更远的向往。”李大勇顿了顿，望着漫天飞雪，轻声说道：“我想去西欧和北美看看，去感受经过工业革命和文艺复兴思想洗礼的地方，看看不一样的世界，不一样的生活。”

“去外面看看挺好的，可以增长见识，也能开阔眼界。”淑珍若有所思地说，她和李大勇一样，对远方都充满了无限向往。

雪花依旧漫天飞舞，一片一片散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然后慢慢融化。

淑珍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可刺骨的寒风还是顺着衣领渗入体内，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太冷了。”李大勇说着，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淑珍身上，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瞬间驱散了淑珍身上的寒意。

李大勇对着淑珍微微一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淑珍也抬头看了看李大勇，脸颊泛红，眼底满是暖意，轻轻说了一声：“谢谢你。”

李大勇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白雪一片一片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他的脸上，微凉却温柔。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雪夜，因为身边有淑珍。

两人并肩走着，一路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淑珍的宿舍楼下。李大勇也因此知道了淑珍所住的宿舍位置，悄悄记在了心里，想着以后可以常来这里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