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珍犹豫了片刻,皱了皱眉,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想去很多地方,去看不一样的风景,体验不一样的生活。”
她喜欢不同的文化,向往陌生的国家,渴望走出眼前这片熟悉的天地,去遇见不一样的自己。
说完,她便陷入了沉默,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
李大勇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推着车慢慢往前走。
他知道,淑珍需要时间,去想清楚自己想要的未来。
而他自己,心里却悄悄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
大二下学期,有让李大勇欢喜也有让他忧虑的事情。让他欢喜的是,他凭借自己的努力,以专业第三名的成绩,圆满告别了大二的生活,对未来的学业充满了信心;让他忧虑的是,他渐渐发觉,淑珍还未确定未来的方向,包括是否想继续留在杭州发展还是回东北老家吉林,还是去她渴望去的荒芜苍茫之地,去创建她想象中的未来。
假期的校园,很快就空了下来。
李大勇送李淑珍去了杭州城站,看着她拖着行李箱走进检票口,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人流里,他才一个人慢慢走回西溪校区。往日里穿梭的校车少了大半,林荫道上也没了熙攘的人群,整座校园忽然就安静得有些空旷。
没过几天,李大勇也踏上了回浙南的火车。
南方的暑假潮湿闷热,蝉鸣从早到晚响个不停。他依旧保持着在学校的作息,早起看书,下午帮家里做点事,可一到傍晚,风一吹过巷口的老榕树,他就会下意识想起玉泉的晚风,想起校车上淑珍靠在窗边安静的侧脸,想起那辆载过无数次欢声笑语的凤凰牌自行车。
千里之外的吉林,却是另一番光景。
天高地阔,风都带着干爽的凉意。李淑珍偶尔会在傍晚给他发一条消息,有时是一张天边格外辽阔的晚霞,有时是路边一棵长得肆意张扬的老树,配一句简单的话:“这边的天,比杭州更蓝更远。”
李大勇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最后只回了一句:“注意安全,别总往外跑。”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我有点想你了,想再骑车带你绕一遍校园,想再在校车上安安静静陪你坐一程,想看看你说的那片蓝天,是不是真的比杭州的天空,更让人心动。
他们很少煲长时间的电话粥,大多是断断续续的几句闲聊。
她会随口提起,家里人问起她以后的打算,是留在南方,还是回北方考公、进研究所;他也会沉默片刻,说自己在准备法考,以后很大概率会留在大城市,一步步把路走稳。
话题轻轻一碰,就默契地绕开。
谁都没有直白地问出口:那我们呢?
夜里躺在床上,李大勇常常会翻出手机里存的照片:有淑珍在实验楼楼下的背影,有校车上她不经意被晚霞照亮的侧脸,还有那张她随手拍、写满小字的图纸。
思念不像轰轰烈烈的告白,更像江南夏天连绵不断的细雨,一点一点,把心浸得又软又沉。
李淑珍也会在某个睡不着的夜晚,望着东北空旷的夜空发呆。
她想起大勇骑车时稳稳的后背,想起他认真说 “和喜欢的人去海边度过余生” 的模样,想起那句 “我会用我的一生,好好呵护你,陪伴你”。
远方越是辽阔,她心里那一点不确定,就越是清晰。
她向往荒芜苍茫的山川湖海,向往四处奔走的监测与项目,向往不受拘束的自由;而他脚步沉稳,目标清晰,一心想在熟悉的大城市里扎根,守护规则,也守护安稳。
一个向往远方,一个扎根当下。
漫长的暑假像一条无形的线,把两人牵在两地,一边是牵挂,一边是隐隐的不安。
李大勇偶尔会对着空荡的房间轻声自语:等开学,我再骑车去玉泉接你。
这一次,我想骑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等着等着,整个夏天就快要过去。
而他们都隐隐感觉到,有些答案,不会等到秋天,就会慢慢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