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青葵笑容僵硬:“……么样?”
方立函很和气,跟倪青葵说:“我觉得挺好看的。”
倪青葵正要笑:“有眼——”
简书颐睨他:“你刚才睡了半小时,看来梦做得很美?”
倪青葵笑不出来:“……光。”
方立函好笑地看着前面背影:“闭目养神而已。”
简书颐:“那你靠我身上是在揩油吗?”
他愣了下,仍然脸不红心不跳的:“不把我推开是在享受吗?”
简书颐一向高速运转的CPU竟发生两秒钟卡顿,很快冷嗖嗖还击:“是我良心未泯。”
江轸陷入沉思。
他还是过于纯良了,刚才犯困的时候应该闭目养神的。
半个小时都短了,这片子漏看一秒都不损失,开场三分钟他就把眼镜摘了。
倪青葵问走在最后的江轸:“电影怎么样?”
对上倪青葵采访一般的眼神,江轸需要判断给出什么样的评价会令她感到舒适,又不让自己的良心受到谴责,最后选择了客观层面上讲,绝不会出错的回答,“是一部电影。”
倪青葵对着他胸口捶捶捶,“呆子!重说!”
江轸头脑风暴后,重新回答:“是一部爱情电影。”
倪青葵挥出霹雳无敌旋风拳,捶捶捶捶捶。
“呆呆呆呆呆!”
江轸沉默低头,看着她凿过来的手。
看三位同学之间这个紧张的局势,倪青葵也不敢邀请他们一起吃饭了。
她和简书颐是地铁过来的,自然也地铁回去。
江轸跟上。
倪青葵问方立函:“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方立函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没有强烈的陪同意愿,但是也行的态度:“可以。”
他摸了摸兜:“地铁是不是要硬币?”
倪青葵:“时代进步了,扫码就行。”
她正要揶揄,你是多久没公共交通出行了?就听见方立函问道:“扫哪个码?微信可以?”
“……”
静了两秒,倪青葵才反应过来什么,和简书颐异口同声:“你没坐过地铁?!”
方立函说:“没,正好感受一下。”
简书颐回头看向倪青葵,嘴角撑起微笑,齿缝中蹦出几个字:“给我把刀。”
倪青葵也微笑,齿缝中蹦出音节:“这里人多,不方便行凶,冷静。”
简书颐微笑:“我抹脖子。”
江轸过去,协助他找到软件。
(此乃纯天然、无添加的热心市民行为。)
方立函又看了会儿地形图,“三中是哪一站?”
诧异过后,简书颐和倪青葵异口同声:“你回学校?!”
简书颐表情严厉,俨然不允许比她还卷的人出现,否则她也会立即跟随。
方立函说:“不是,我住学校附近。”
简书颐眉心松开。
倪青葵说:“那不一定在三中下,这里站很多的,出口也多,你具体住哪里我定位一下。”
方立函:“万豪。”
又静了几秒,两人异口同声:“你住酒店?!”
“对。”
两个女孩还在诧异,面面相觑。
江轸已经帮方立函调出了出行码,递还手机,“2号线转11号线。”
方立函接过:“谢了。”
江轸关爱同学:“换乘需要教吗?”
方立函轻怔,对上他谈不上好心、反倒有着轻微敌意的表情,气笑一般说:“我只是没坐过,我不是弱智。”
江轸如释重负地点头:“那就好。”
这一站人不算多。
进车厢之后,门关上,还剩两个空座。
倪青葵占了一个。
方立函看起来不想战火烧身,找地方站着,避开了他们。
江轸也不争了,跟简书颐说:“坐。”
简书颐扫了眼位置,“你坐吧,我有话跟他说。”
男生个子很高,那几个拉环对他来说位置都太低了,方立函就用手掌松松地搭着上面那根杆。
他长相极品,穿一身冷酷的黑色,站在那很有型,一半年轻女孩望过去,另一半视线追随同为极品的江轸。
简书颐过去:“地铁怎么样?”
“还行,有点逼仄。”
今天的车厢已经算空荡了,她语调平平:“你住的酒店有五百平吧?”
他低头看她,无声一笑。
简书颐靠在墙面上,平视过去是男生的胸口。她低声说:“你是不是从小锦衣玉食,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他垂眸,“为什么这么说?”
她说:“想要的东西不用争取,呼风唤雨,应有尽有。一旦出现只有一个名额的情况,也就不知道要怎么争。”
“如果你说的这个东西是指人的话,还是不一样的。”方立函思考着说,“这个人的想法是个很重要的参考因素,一般情况,我喜欢顺其自然。”
简书颐挑眉:“难以理解,但我希望你支棱起来。”
他打量她片刻,说:“不过,你确定你的前提条件是对的吗?”
她怔了下,感觉脑回路都被打乱了,片刻后,皱眉道:“你别告诉我你只拿她当朋友。”
作为人类学研究专家,简书颐也迟疑了。
那江轸是在干嘛?
方立函笑眼弯弯:“话都让你说了。”
简书颐讨厌的人群有:丑男、草包男、装货,以及骚浪贱男。
现在得多加一类:让她琢磨不透的男人。
她没多想了:“那你就扑腾一下吧。”
他饶有兴趣:“你支持我?”
“我喜欢看戏。”简书颐说,“而且我不太欣赏懒散的人,就像我不喜欢听男人声情并茂地唱自我感动的舔狗之歌,我追求真实有效的进攻。”
他不置可否地勾出一点嘴角弧度,轻描淡写的语气:“我也不太理解很要强的人,好像每天都在很紧绷地活着,看着都觉得累。”
简书颐恍惚了下,抬起脸看他,脖子要折到比较吃力的角度才能直视他的眼睛,她几乎从这个动作里,直观地感受到仰人鼻息这个词的字面意思,但她唾弃这样一闪而过的念头,因为即便这样的视角,在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隐约傲慢里,也不该让她觉得低人一等。
“你最好不是在说我。”
方立函大概习惯了用他英俊迷人的笑容蒙混过很多复杂场面,比如现在,当他无以应对那双倔强的眼睛,就作弊似的歪着脑袋笑起来,“我说你什么,是泛指好吗?”
简书颐:“你知道上一站是哪里吗?”
方立函看了眼指示牌,“没听说过。”
她说:“是我生活了十年的家。”
方立函拿出手机搜了一下。
地点为江城的城中村,搜索引擎图片一张张加载出来。
混乱,泥泞,拥挤,昏暗。楼与楼之间距离极狭,低头是烟头、污垢和不明液体,抬头是永远见不到太阳,只有错乱电线的天空。
跟普通的农村并不一样,它是在一片繁华里嵌入的混乱,是被遗弃的地带,有着明与暗的强烈对比。对比出漂泊人生的无可奈何。
简书颐绕过他时被握了一下胳膊。
少有的局促敞露,在这样的惊慌之中一闪而过,他收起那副总让她觉得虚伪的笑容,诚恳说:“抱歉,我真的没有针对你,别往心里去。”
简书颐挣开他的手:“没生气,只是告诉你有这样的地方,不用同情心泛滥。”
这个站下去很多人,简书颐坐到倪青葵旁边,江轸就在倪青葵的右边。
虽然已经有了空位,但方立函还站在那没动。
倪青葵已经围观很久了,也听不见两个人在说什么,但聊到后面,见简书颐的脸色有点僵硬,倪青葵小声地问:“小情侣吵架?”
“吵你个头。”
倪青葵嘻嘻一笑,“居然不是解释‘小情侣’?你太让我失望了!”
简书颐置若罔闻道:“帮你考察过了,不食人间烟火,好在比较有礼貌,浑身上下散发出有钱人的豁达。”
她的思索没有停止,顿了顿,又自言自语一般出声:“不过,到这种程度的话,不食人间烟火可能也是好事。连优越感都没了,或者说,有也是无心的。”
倪青葵脑袋歪到左边,看看她:“你在说什么?考察什么?”
简书颐忽又说道:“江轸,我可是跟着你判断的,你确定你的前提条件是对的吗?”
倪青葵又问:“你在说什么?”
江轸在另一边架着腿闭目养神,闻言,微微掀起眼皮,他并不惊诧,也不思考,只是沉沉出声:“我不管对错。”
“……”
简书颐愣在他的话里半晌,脑回路彻底变成一团乱麻。
倪青葵脑袋歪到右边看看江轸:“你在说什么?”
简书颐从对面玻璃里看到他好整以暇的样子,微垂的从容眉眼里透露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狡诈。
手指轻轻拨正表带,慢条斯理的姿态又显现出杀人如麻的狠毒!
简书颐冷冷一声:“阴险。”
江轸:“谬赞了。”
倪青葵的脑容量要过载了:“你们在说什么!?!”
二人齐声:“物理。”
倪青葵似信非信,左看看,右看看。
地铁报站,江轸家到了。
江轸看了眼手表,他父母八点半到家。
还有两个小时。
他说:“择日不如撞日,现在。”
倪青葵头已晕:“现在什么啊?”
“做饭。”他站起来。
终于有一句她听得懂的话了!
“也好,正好今天有空。”留给她犹豫的时间不多,倪青葵速速跟上。
身后简书颐瞠目结舌:“倪青葵?你要跟他回家?”
倪青葵蹦出地铁门,背过身冲她伸出五指,笑得灿烂:“来不及解释啦,我要下车!”
她笑着伸手,嘴里喊着“噔噔噔”的撤退口号,往后退去。
江轸回头看着简书颐,虽然只是淡淡微笑,但他那点不轻易翘起的嘴角,已然泄露出坐拥江山的洋洋得意,“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