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她还戴不得,但她很喜欢这种锦绣光华之物。
娘亲有很多款式各样的华贵簪子,只是如今她都不怎戴了,至少出门时不戴,都放在卧房妆奁中。
虞锦常常掀起偷玩,对着铜镜比划着放在发间,不忘自我欣赏一番。
“这是我托旁人寻来的,你见了定然欣喜。”
听他这样说,虞锦好奇愈重,一点点将那帕子掀开。
“日后若是,”
小少年言语顿了顿,看向她的目光中流露出不舍,“日后若是我不在你身旁,只望你莫要将我忘在脑后,没两下便跑去同旁人玩耍。”
说罢,又看了看她,不放心地轻叹一声:“罢了,想玩便玩,左右虞叔云姨定会为你挑好玩伴,夭夭又是聪颖懂事之人。只盼你莫要伤心,平日将我忘在脑后也好,时不时骂我两句也罢,我若不在,只望能由它替我一直陪着你。”
他在说何,虞锦已然未听进去。
那帕子已被她全然掀开,里头并不是簪子,而是一鲜活的桃枝。
浅褐色的枝干泛着温润光泽,表皮还覆着一层极细的绒毛,摸上去软乎乎的,上有鲜嫩青绿的枝叶,花苞鼓囊,沾着清晨的露珠。
本是极为盎然之景,小少年却忽地止住了话头,未见预想中虞锦欢欣模样,只见她垂下眸子,似在熟悉地积蓄怒气。
“夭夭怎么了?”
虞锦气恼地将那枝桃花扔回他怀里,小少年一时顾不上囫囵先接住,慌张安抚她道:“夭夭莫气,你若不喜,我以后不会……”
“你以后还想摘不成!”
虞锦很是生气。
她盯着那小少年,妄她小时还唤他作阿辞哥哥,后来虽玩闹般唤他竹驾儿,可玩伴有来有去,唯他一直陪在她身边。
他怎能这样!
小少年顿时明了她在气恼甚么,赶忙解释道:“夭夭你误会了!”
虞锦却只觉自己的小身板快要被气炸,根本不给小少年反驳的机会,眼眸前似朦胧染上雾气,面前小少年的清瘦身形逐渐在视野中变得模糊。
她侧身避开那人熟练地想要上前,替她擦泪之举,草草用锦帕擦了擦,搜肠刮肚想着平日看的那些话本子,想从中寻到最狠毒之言骂他。
“你你你,你狼心狗肺!”
小少年叹着气上前,从她手中将锦帕抽出,将那胡乱擦过的地方一一轻柔仔细拭干,边无奈应道:“嗯嗯我狼心狗肺。”
“唔……抛妻弃子!”
小少年别过脸忍俊不禁轻笑一声,而后佯装严肃板起脸,戳了戳她的额头:“夭夭近来都在看些什么话本子。”
“铡美案。”
虞锦下意识答完,立刻捂上了嘴,又瞪他一眼,只是刚哭红的眼睛全然无平日力道。
“原来未去私塾,是‘拖着病体’去茶楼听了说书。”
“你,你别告诉我娘!”
虞锦慌了一瞬,立时将他推开,气急又心虚的眼眸微转。
忆起说书人说到怒起之时,似乎都是唤人本名大骂,她坐在茶桌后心神也随之一震一震,听得连茶也顾不得喝,只觉太有气势。
而后被老管家从茶楼揪回去,被娘冷笑着抱臂骂时,也是一口一个“虞锦”,衬得她本就缩在一旁的身子愈发没气势。
虞锦侧目看着面前人。
面前人在她小时是阿辞哥哥,大了些是竹驾儿,他本名太久未唤,久到她还得细想才能忆起。
他本名是何来着?
如同遥远的记忆被拭去灰尘,那名字在虞锦脑海中滚了一圈,突而变得无比熟悉,相比之下,常喊的竹驾儿都离她远了去。
“你若告诉我娘,谢清辞,你,你我老死不相往来!”
在他愣怔未动时,虞锦大着胆子说完便跑走了,只觉如同干了坏事般心跳得好快,连头也不敢回。
馄饨铺摊贩乐呵呵地伸出头来瞧了眼热闹。
这对小儿女没几日便要闹一回,第二日便又亲亲热热在一起玩闹。
这两人一直如此,他已是司空见惯,总不会出错。
虞锦一溜烟跑回了自己家。
脱了外裳爬进拔步床,眼光虚虚看着床沿垂挂着水红绫罗床幔,幔角缀着的坠子因她风风火火的举动还在相撞,发出 “叮铃” 轻响,如檐角风铃般清脆。
她将棉褥往身上拉了拉,小脑瓜里有些后悔。
瞧谢清辞那样子,似乎自己是说了重话。
他可会气得三日不理?
可明明是他做了错事在先,她生气不也应当。
虞锦侧翻了个身,方绷紧的那股气随着她翻身,转眼便被她落在身后。
世上哪有气能撑三日。
明日便去找他,大不了,让他也将这话对自己说一回,就算扯平了。
床榻旁桃花暖香氤氲,虞锦颇为满意自己的大度之举,边想着边打了个哈欠,没一会儿眼皮耷拉着逐渐合上,在桃花暖香里沉沉睡去。